
大衛(wèi)·科波菲爾是一個遺腹子,貪婪兇狠的后父把大衛(wèi)送去給他舅舅撫養(yǎng),大衛(wèi)的童年和佩格蒂和其收養(yǎng)的一對孤兒艾米莉和漢姆一塊度過。不足十歲時,大衛(wèi)又被后父送去當童工,心地善良的姨婆貝特西小姐收留了大衛(wèi),讓他上學(xué)深造。大衛(wèi)中學(xué)畢業(yè)后外出旅行,訪問佩格蒂一家,已經(jīng)和漢姆訂婚的艾米莉受到闊少爺斯蒂福斯的引誘,竟在結(jié)婚前夕與斯蒂福斯私奔國外,這門親事被斯蒂福斯的母親拒絕,因此艾米莉流落倫敦街頭。漢姆在海上救起一個瀕臨死亡的游客,那就是斯蒂福斯,但是兩人都沒能活下來。艾米莉懷念漢姆,去澳大利亞后在勞動中尋找安寧,終身不嫁,成為了受人尊敬的人。大衛(wèi)的房東米考伯,揭露了希普使貝特西小姐破產(chǎn)的種種陰謀。大衛(wèi)和美貌的朵拉結(jié)婚,但婚后才發(fā)現(xiàn)她頭腦簡單。不久朵拉重病而亡,大衛(wèi)與一直深愛他的安妮結(jié)婚,并成為一個作家。
《大衛(wèi)·科波菲爾》被公認為狄更斯重要的代表作,列夫·托爾斯泰就把它譽為“一切英國小說中*好的一部”,認為它“有助于塑造健康的人格”。它也是作者的“寵兒”。在本書的序言中,作者寫道:“在我所有的作品中,我*愛的是這一部。人們不難相信,對于我想象中的每個孩子,我是個溺愛的父母,從來沒有人像我這樣深愛著他們。不過,正如許多溺愛子女的父母一樣,在我的內(nèi)心深處,我有一個溺愛的孩子。他的名字就叫《大衛(wèi)·科波菲爾》。”
《大衛(wèi)·科波菲爾》是作者耗費心血很多,也是篇幅很長的一部作品,它是作者親身經(jīng)歷、觀察所得和豐富想象的偉大結(jié)晶。本書以**人稱敘述,而且其中確實帶有不少自傳的成分,如當童工,學(xué)速記,采訪國會辯論,勤奮自學(xué),成為作家等等,均為作者的親身經(jīng)歷,但這并不是自傳,而是小說,我們只能說作者利用了不少自己的經(jīng)歷,其中有他自己的影子,而現(xiàn)實生活中細致觀察所得和想象虛構(gòu)的成分則更大,如書中的主人公為遺腹子,少年就成孤兒,而作者寫這本書時,他的父母都還健在;又如作者的父親曾因負債入獄,但書中入獄的已成了米考伯先生。《大衛(wèi)·科波菲爾》在狄更斯的全部創(chuàng)作中占據(jù)著特殊的地位,這不僅是一部融入不少作者本人生活經(jīng)歷的自傳體小說,而且同他的其他作品相比,它更能反映出作者的創(chuàng)作思想和藝術(shù)風(fēng)格,從某種意義上說,這部作品更富有狄更斯的特色。作者通過本書主人公大衛(wèi)·科波菲爾出生后的種種經(jīng)歷到自學(xué)成才,成為著名作家的生活道路,全面地描繪了十九世紀維多利亞時代英國社會的廣闊畫卷,展現(xiàn)了當時各個不同階層的人物形象,從而表達了作者本人的人生哲學(xué)和道德理想。
第一章
來到人間
在我的這本傳記中,作為主人公的到底是我呢,還是另有其人,在這些篇章中自當說個明白。為了要從我的出世來開始敘述我的一生,我得說,我出生在一個星期五的半夜十二點鐘(別人這樣告訴我,我也相信)。據(jù)說,那第一聲鐘聲,正好跟我的第一聲哭聲同時響起。
看到我生在這樣一個日子和這樣一個時辰,照料我的保姆和左鄰右舍幾位見多識廣的太太(早在沒能跟我直接相識之前幾個月,她們就對我倍加關(guān)注了)便議論開了,說我這個人,第一,命中注定一輩子要倒霉;第二,有看見鬼魂的特異功能。她們相信,凡是不幸出生在星期五深更半夜的孩子,不論男女,都必定會有這兩種天賦。
關(guān)于第一點,我用不著在這兒多說什么,因為那句預(yù)言結(jié)果是應(yīng)驗了呢,還是證明毫無根據(jù),沒有比我的經(jīng)歷更能說明問題的了。至于她們說的第二點,我只能說,要不是我早在襁褓之中就把這份家財給揮霍光了,那就是我還沒繼承到這份遺產(chǎn)呢。不過,現(xiàn)在我沒能擁有這份財產(chǎn),我絲毫也不抱怨;要是另外有什么人正享有它,我還衷心歡迎他把它守住哩。
我出生時帶有一張頭膜,為這張頭膜,曾在報紙上登過廣告,愿以十五幾尼的低價出售。是當時航海的人囊中羞澀,還是缺乏信念,寧愿要軟木救生衣,這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只有一個人出價想購買,這是個做期票證券交易的經(jīng)紀人,他只肯出兩鎊現(xiàn)金,其余的都以雪利酒折價支付。就連保證他不會淹死,他也怎么都不肯加一點價。結(jié)果只好把廣告撤回,白白損失了廣告費——至于說到雪利酒,當時我那可憐的親愛的母親,自己也有一批這樣的酒正在市上求售哩——十年以后,這張頭膜在我的家鄉(xiāng)以抽彩的方式售出,參加抽彩的共五十人,每人出半克朗,得彩的出五先令。抽彩時,我自己也在場,而且我記得,當時眼看我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以這種方式在出售,心里覺得很不是味兒,感到很難堪。我還記得,抽到這個頭膜的是一位提著個小提籃的老太太,她老大不情愿地從籃子里掏出了那規(guī)定的五先令,全是半便士的輔幣,結(jié)果還少給了兩個半便士——雖然花了不少時間,費了很大的勁算給她聽,可是毫無作用,怎么也沒能使她明白這一點。后來她倒是真的沒有淹死,而是活到九十二歲高齡,光光彩彩地壽終正寢。這件事,作為奇聞長期在我們那一帶流傳。不過據(jù)我了解,這位老太太直到死都一直十分驕傲地夸口說,除了過橋外,她這輩子從來沒有到過水上。而且每當她喝茶的時候(她很愛喝茶),老是憤憤地說,那班海員之類的人實在邪惡,竟敢放肆地到全世界去“闖蕩”。你對她說,有些常用的好物品,茶大概也包括在內(nèi),就是她所反對的這種闖蕩中得來的,可是毫無用處。她總是更加堅決、更加理直氣壯地回答你說:“我們不應(yīng)該去闖蕩。”現(xiàn)在,我自己也不要再“闖蕩”了,還是言歸正傳,接著講我自己出生的事吧。
我出生在薩福克郡的布蘭德斯通,或者如蘇格蘭人說的“在那一帶”。我是一個遺腹子。當我睜開眼睛看到這個世界時,我的父親已經(jīng)閉上眼睛看不到這個世界六個月了。一想到他竟會從來沒有見過我,即便是現(xiàn)在,我也覺得有點奇怪。至于兒時看到教堂墓地里我父親的白色墓碑,在我幼小的心靈中所引起的種種聯(lián)想,以及當我們的小客廳中亮著溫暖的爐火和明亮的燭光,我們家的門窗卻緊鎖,把父親的墳關(guān)在門外(有時我覺得這太殘忍了),讓它獨自待在那寒夜之中,這引起我無限的同情。這一切,現(xiàn)在朦朦朧朧地回憶起來,更加使我感到奇怪。
我父親有一位姨母,因而也就是我的姨婆了(關(guān)于她,過會兒我還有更多話要說),她是我們家的主要大人物。她叫特洛伍德小姐,我母親卻總把她叫作貝特西小姐,不過,這只是在我那可憐的母親,克服了對這位可怕人物的畏懼之心后敢于提到她時(這種時候不常見),才這樣叫她。我這位姨婆曾嫁過一個比她年輕的丈夫,他長得很英俊,但他并不像諺語“行為美才是美”所說的那樣——因為他大有打過貝特西小姐的嫌疑,有一次,為了生活費用上的事兩人發(fā)生爭論,他甚至粗魯狠心地要把她扔出三樓窗口。這些脾氣上互不相投的事實,使得貝特西小姐決定給他一筆錢,經(jīng)雙方同意,兩下分居。然后他就帶著他的錢到印度去了。
據(jù)我們家里一種荒誕的傳聞,有一次有人曾看到他跟一只狒狒一起騎在一頭大象上。不過我認為,跟他一起騎在大象上的一定是位紳士,要不就是一位貴婦。反正不管怎么說吧,他走后不到十年,從印度傳來消息說,他已經(jīng)去世了。我姨婆聽到這個消息后有什么感覺,沒有人知道。
因為他們兩人分居之后,她立即恢復(fù)了做姑娘時的姓,在很遠的一個海邊的小村子里買了一座小屋,帶了一個仆人,在那兒過起獨身生活來;大家都知道,打那以后,她決心不問世事,一直過著隱居生活。
我相信,我父親曾經(jīng)是她所寵愛的人,可是他的婚事把她給深深得罪了,原因是她認為我母親是個“蠟娃娃”。她從來沒有見過我母親,不過她知道她還不滿二十歲。我父親和貝特西小姐從此沒有再見過面。
父親結(jié)婚時,年齡比我母親大一倍,而且身子骨也不大好。結(jié)婚后一年,他就去世了。如我前面所說,這是在我出世前六個月。
這就是那個多事而重要的星期五下午(要是我可以冒昧地這樣說的話)的情況。因此我不能肯定地說,當時我就知道事情會怎么樣,也不能說我對后面發(fā)生的事情,是全憑自己的親眼目睹而追記的。
那天下午,我母親正坐在壁爐前,身體虛弱,精神萎靡,兩眼含淚望著爐火,為自己,也為那沒有父親、尚未見面的小孩,抱著深為絕望的心情。雖然樓上抽屜里早已準備好幾羅預(yù)言針,歡迎他到這個對他的光臨絲毫也不激動的世界上來。我剛才說了,在那個晴朗有風(fēng)的三月下午,我的母親正坐在壁爐前,提心吊膽,悲苦重重,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渡過面前的難關(guān)。就在她擦干眼淚,抬頭望著對面的窗子時,忽然看到有一個陌生的女人往庭園里走來。
我母親又朝那女人看了一眼,她確信地預(yù)感到,這人準是貝特西小姐。這時,落日的余暉正照射在那陌生女人的身上,灑滿庭園的籬笆。她徑直朝屋門走來,這種凌厲筆挺的姿勢和從容不迫的精神,別的人是不可能有的。
當她走到屋門前時,她的行為再一次證明來的正是她。因為我父親曾經(jīng)多次說起,說我姨婆的行為舉止,跟常人頗不相同。這時,她不像常人那樣來拉門鈴,而是走到我母親看著的那扇窗子跟前,往屋子里張望,把自己的鼻尖使勁貼到玻璃上,以致我那可憐的母親后來還經(jīng)常說起,說她的鼻子一下子就變得又平又白了。
她這一來使我母親大吃一驚,因此我一直確信,我之所以會在星期五出世,完全是得益于貝特西小姐。
我母親驚慌得連忙離開椅子,躲到椅子后面的一個角落里。貝特西小姐懷著探詢的神情,緩緩地掃視著整個房間,她移動著目光,從房間的一頭開始,像荷蘭鐘上撒拉森人的頭像似的,直到把目光落到我母親身上。然后她像慣于支使人的人那樣,朝我母親皺了皺眉頭,做了個手勢,叫她去開門。母親去開了門。
“我想,你就是大衛(wèi)·科波菲爾太太吧?”貝特西小姐說,她的“想”字加重了語氣,大概是因為我母親身上的喪服和她的生理狀態(tài)的緣故。
“是的。”我母親有氣無力地回答。
“有一個特洛伍德小姐,”來客說道,“我想你聽說過她吧?”
我母親回答說,她很榮幸,聽說過那個大名。不過她當時只感到不快,并沒有表現(xiàn)出不勝榮幸的心情。
“你現(xiàn)在見到的就是她。”貝特西小姐說。我母親聽說后就低下頭,請她進屋。
她們一起走進了我母親剛才待的小客廳,因為過道那頭那間最好的房間里沒有生火爐——更確切地說,打從我父親的葬禮以后,那兒就沒有再生過火了。她們兩人坐了下來,可貝特西小姐依然一言不發(fā),我母親極力忍了又忍,最后還是沒能忍住,終于哭了起來。
“啊,得啦,得啦!”貝特西小姐急忙說,“別這樣!行啦,行啦!”
可是我母親怎么也忍不住,直到哭夠了才止住了眼淚。
“摘下你的帽子,孩子,”貝特西小姐說,“讓我仔細看看你。”
我母親對她怕極了,即使她想要拒絕她的這一古怪要求,她也不敢那么做,于是她就按她的吩咐把帽子摘下了,由于摘帽時兩手直哆嗦,她把頭發(fā)(她的頭發(fā)既多又漂亮)弄得全都披散到臉上。
“喲,我的天!”貝特西小姐叫了起來,“你簡直還是個娃娃啊!”毫無疑問,我母親看上去是非常年輕的,甚至比她的實際年齡還要年輕。她一面低垂著頭,仿佛這是她的罪過似的,這可憐的人,一面嗚咽著說,她恐怕真的還是個孩子就做了寡婦了,要是以后能活下去,她還得做個孩子氣的母親呢。接著,在短短的靜默中,我母親恍惚覺得,貝特西小姐在摸她的頭發(fā),而且還感到她的手并不是不溫柔。但是當她膽怯地懷著希望,抬頭看她時,卻發(fā)現(xiàn)貝特西小姐撩起衣服下擺,坐在那兒,雙手交疊放在一個膝蓋上,兩只腳擱在爐欄上,對著爐火緊皺眉頭。
“我的老天爺,”貝特西小姐突然說,“為什么叫作鴉巢呀?”
“你是說這房子嗎,姨媽?”我母親問道。
“為什么叫鴉巢?”貝特西小姐說,“要是你們兩人中有一個懂一點真正過日子的道理的話,把這叫作廚房要合適得多。”
“這名字是科波菲爾先生取的,”我母親回答說,“在買這座房子的時候,他一直以為這附近有烏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