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雨傾盆的夜晚，小貓歐羅巴來了。它對一切充滿好奇。這不，為了研究流水，它失足跌進(jìn)浴缸，差點(diǎn)淹死；為了偷魚，它打翻了魚缸；它和狗結(jié)成聯(lián)盟，打跑了兇惡的捕狼大獵犬。但一天早晨，歐羅巴如石沉大海一般，突然失蹤了……
歐羅巴？這是世界的一部分？這談的是地理問題，是嗎？此歐羅巴與彼歐羅巴風(fēng)馬牛不相及。歐羅巴——這是一只貓，確切地說，是只母貓。
它像雪一樣降落在我們頭上，確切地說，像雨。這是早春時節(jié)，傾盆大雨連綿不斷，下了很久。天氣很冷。我們已有數(shù)日不想在街上露面，狗也趕不出門。
你們見過這種怪天氣嗎？見過？那么請別見怪。雖然，我的侄女克里西婭想方設(shè)法排憂解悶，盡管如此，還是感到寂寞。這一點(diǎn)，我是根據(jù)她向我提出的各種問題才發(fā)現(xiàn)的。這些問題未必特別深奧：
“如果柞樹上長出梨來，會怎么樣？如果水不是潮濕的，又會怎么樣？”
你們聽到過這類問題嗎？請允許我不再一一贅述。我喜歡克里西婭。請相信我，她是個既可愛又聰明的小女孩。但是遇上持續(xù)不斷的壞天氣，誰都會感到心緒不寧。
克里西婭最終拿出自己心愛的玩具娃娃羅索奇卡。她不太喜歡娃娃的裙子，于是就開始量布料，裁剪，縫制。剪刀“咔嚓咔嚓”地響，但她的舌頭卻遭了殃，因?yàn)榭死镂鲖I無論做什么事情，都要折磨自己的舌頭，似乎她要責(zé)怪的正是自己的舌頭。她一會兒咬舌頭這邊，一會兒咬那邊。如果只有舌頭在運(yùn)動，可以肯定克里西婭在認(rèn)真地干活。
“你聽見了嗎？”
“什么？”
“你聽！”
克里西婭放下零頭布。我倆都豎起耳朵。窗外傳來明顯的啼哭聲。
“是嬰兒在啼哭。”克里西婭說。
“那可能是很小的孩子。”
“大概是嬰兒，”克里西婭重復(fù)道，“外面很暗，他可能迷路了，不能回家。而他媽媽在那兒著急！”
“那么為什么她讓這樣小的孩子出來？”
“為什么不能和他一起走？可能她還有孩子病啦？噢，天哪，看他哭的！我們?nèi)タ纯矗?yīng)當(dāng)幫幫他。把他帶進(jìn)來，讓他暖暖身子，還可以打聽到他住在哪里……”
克里西婭已經(jīng)準(zhǔn)備出去了。
“讓我們打開小窗，”我對她說，“窗外還有哭聲，我們看看那里有什么人。”
“不，不，在那里看有什么用！應(yīng)當(dāng)把小孩帶進(jìn)房間。”克里西婭堅持道。
她已經(jīng)走向門口。
“你看，”我一邊開窗，一邊對她說，“可能這個小孩自己會走向我們。”
我們聽到可憐的抽噎聲、哭泣聲。但是，是誰在哭，我們卻看不清楚。克里西婭把頭探出小窗。我用燈照了照。
“是它！是它！天哪，濕透了！”
窗臺上坐著一只小貓。它全身被水浸透，看來已經(jīng)凍僵了。我們把它抱進(jìn)房間時，水還從它身上往下滴。
它看上去很可憐，張開緋紅色的小嘴，不停地哭泣。
“卡捷琳娜大嬸，卡捷琳娜大嬸！我們廚房里有火嗎？親愛的大嬸，請生火！”克里西婭叫道。
她把小貓拖進(jìn)廚房，和卡捷琳娜一起把貓身上擦干凈，烘干，給它喂食、喂水。
你們見過落湯貓嗎？噢，真難看！它已不能稱作是貓了，而是一根長著四條腿的、溜光的羊腸，一點(diǎn)絨毛都看不見！真骯臟！
起初，我以為我們的客人很難看，所以決定等它梳妝打扮之后再去認(rèn)識它。
我來到廚房，只見溫暖的鐵板上放著一個破布包。
“睡了，”克里西婭細(xì)聲細(xì)氣地對我說，“別弄醒它，叔叔！”
“等一等，讓小貓睡睡夠，”卡捷琳娜見我向破布包探過身去，就嘟噥道，“等小可憐休息好了以后，讓你看個夠！”
“哎呀。”我想，克里西婭把卡捷琳娜拉到小貓一邊去啦！
想提醒你們注意的是：我們的卡捷琳娜經(jīng)常聲稱，所有的貓都是虛偽的生靈。她說她好像知道有一戶人家的貓害死一個嬰兒。她還經(jīng)常說，一見到貓，她就會遭殃。
“如果狗欺負(fù)它，我們該怎么辦？”我問。
“只要有哪一條敢碰它，我就給狗厲害瞧瞧！”卡捷琳娜說，“你在這里干什么？誰叫你啦？”她對被廚房的談話聲吸引過來的圖皮喝道。圖皮想過來看看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同時希望能讓它順便再舔舔狗食缽。
圖皮像閃電一樣消失了，何況卡捷琳娜還拿著打狗棒。這種打狗棒令所有的狗都害怕，就像怕火一樣。不知何故，其中的任何一條狗都沒受到過打狗棒的傷害。
“大嬸，你吵醒了小貓！”克里西婭看到布包動了一下，就以責(zé)備的口氣大聲說。
她跑近鐵板。卡捷琳娜也向破布包彎下腰去。兩人試圖哄小貓入睡，但不起作用。
小破布包里伸出一個白腦袋，東張張西望望，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然后整個身體爬了出來。它向右看看，向左看看，再向我們看看。
“笑啦！笑啦！”克里西婭驚叫起來，想把小貓抱在手上。
“得了吧，貓還笑呢！”卡捷琳娜打斷她的話，“別動它，克里西婭。看看它要干什么！”
小家伙抖了抖身子。
“叔叔，你看，多好啊！多美啊！是嗎？”克里西婭稱贊說。
“你們看，”我說，“它背上的花紋真有趣，好像那里畫著一幅地圖——?dú)W洲地圖。”
“對，對！歐洲！”克里西婭高興地叫起來，“就這樣叫它吧——?dú)W羅巴。叔叔，就叫它歐羅巴！與眾不同！”
“好，歐羅巴就歐羅巴。”我表示同意。
卡捷琳娜可生氣了，把鍋?zhàn)优谩岸．?dāng)”作響：
“從未聽說過有誰這樣稱呼貓的！怎么可以這樣戲弄上帝的生靈？我們這里所有的動物都與眾不同！一只狗叫圖皮，另一只叫恰帕，多可笑！”
“是啊，大嬸……”克里西婭剛開口就被打斷了。
“我不想聽這些蠢話！去你的！”她對在鐵板上滾動瓶塞的小貓吆喝了一聲。
“卡捷琳娜。”我說，“歐羅巴——這是世界的一部分，我們就住在這里。”
“我可不住在歐羅巴，我住在拉瓦！”
“還有一個漂亮女人的名字也叫歐羅巴，她很美麗。有一次她想出游，希臘的最高神宙斯就化為一頭公牛，親自馱著她游玩，你懂嗎？”
“我不想知道什么希臘丑八怪！好啦，你們就叫它歐羅巴，我就叫它小可愛。小可愛，這不結(jié)了。給，小可愛，喝牛奶！”
于是，我們的草原斑貓就有了兩個名字：我和克里西婭叫它歐羅巴，卡捷琳娜稱它為小可愛。結(jié)果它好像既有了名字，又有了姓。事態(tài)的發(fā)展證明，應(yīng)當(dāng)叫它歐羅巴?小可愛，而不是小可愛?歐羅巴。為什么？你們很快就會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