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世界上優秀的繪本作家，約翰•伯寧罕帶來一個名叫塞爾維的小女孩的故事。塞爾維和每個孩子一樣有著*精彩的幻想。在塞爾維的臥床邊有個小門……門后面是什么呢？她發現了一個動物園！塞爾維決定先把小動物帶回家，夜里和她一起入睡，比如小熊寶寶。沒多久，她又把企鵝帶回家，給他洗個水花四濺的熱水澡。一次，她還把猴子帶回了臥室，不過這些猴子真的是太麻煩了，把屋子弄得一團糟。每次，塞爾維都不忘記把小門關上，直到有一天，她真的忘了關門……約翰•伯寧罕是個講故事的高手，繪畫精彩，能讓讀者很快進入到這個動物大狂歡之夜！
英國繪本大師約翰·伯寧罕創作半個世紀后的又一佳作！
看似隨意的筆觸，將童年對動物園的夢想畫在了紙上。
秘密，是孩子對成長發出的邀請。
超萌的秘密動物園
一翻開《秘密動物園》，我就忍不住想樂。不過來回仔細翻看，從頭到尾也找不到一張樂呵呵的笑臉（無論是人還是動物），為什么感覺可樂呢？我想大概是被書中那些動物萌到了。就說書名頁上的那只老虎吧，看起來倒是老虎的特征，但論大小和神態，卻跟家里的小狗差不多，兩個黑黑的小眼睛，透著一種猶疑與好奇；再看版權頁上被小女孩牽著的小熊，沒有看前方，也沒有看女孩，居然正面對著讀者，好像在打招呼，又好像在有點無奈地說“這跟我沒關系”——實際上你可以配上任何話，或者什么也不說。
一本關于動物園的書，自然會有各種各樣的動物。只是這個動物園與眾不同，通道與入口居然藏在小女孩的臥室里，那些動物也自然有點古怪。當塞爾維*次打開動物園的門時，所有動物都呆呆地望著她，既不驚訝，也不歡喜，好像是見怪不怪。然后塞爾維開始了邀請動物去臥室的活動，她也很聰明，不是一次全邀請過來，而是一次帶一個或幾個同類。看看那些動物的表情，完全沒有被邀請后歡天喜地的感覺，全是那種“聽你安排，去就去吧”有點無所謂的神情。在這個過程中，女孩塞爾維擔當了全能的角色：殷勤的女主人、細致入微的保育員、頗有權威的總管……說實話很有點兒像“媽媽”的角色。動物嘛自然富有天性，企鵝愛在水里撲騰、小猴愛偷點兒東西吃、大象身軀太龐大……總之，塞爾維可沒少操心，管管這個，安慰那個，忙前忙后，倒也樂此不疲。
故事的轉折卻因孩子的天性而起。塞爾維畢竟還是個剛上學的女孩，也許還是學前班呢。她本來每天上學前都會關上臥室那扇通向動物園的門，可是這天起床晚了，趕著去上學，就把這事兒給忘了。等她回到家，怎么樣？好家伙，動物們全跑出來了！不過，你要是覺得一園的動物跑到家里來一定會很亂，那就錯了。我以為這本書*精彩的畫面就是動物們齊聚客廳的那一幅，它們意想不到的文明！你看，獅子、袋鼠和熊端坐在沙發上，小熊還坐在大熊的膝上，它們居然在看電視！連野豬都老老實實坐在沙發旁邊盯著電視；一群鳥棲息在燈架上、窗簾架上或地上，不像是看電視，卻像圍觀看電視的家伙；狐貍趴在獅子背后的沙發上，也在聚精會神地參與；小猴站在果盤邊上，好像在準備拿水果；*逗的是那只倚靠在沙發腳的貓，好像在看書，又好像看累了，正在打盹吧？——多么溫馨和諧的場景！
可惜，這一場景很快就被打破了，破壞它的正是暴跳如雷的塞爾維——你們怎么不老老實實呆在動物園里！不過看到氣急敗壞的塞爾維，我居然覺得特別可樂，她讓我聯想到許許多多老師和家長，當然也包括有時候的我自己。大人有時候被孩子“氣壞了”自然也是有理的，就像塞爾維，她著急呀，這幫家伙如此不小心，萬一被媽媽撞見了可怎么辦？秘密動物園眼看就要沒了！而且，這幫小家伙把家里弄得這么亂、這么亂……等一等，站在旁邊瞧熱鬧的讀者可瞧清楚了，塞爾維發脾氣之前，一切其實還好好的，對吧？其實是在她爆發之后，動物們倉皇逃竄，那才叫一個亂啊！簡而言之，下次你要發脾氣之前，想想這幅畫面吧。
不過，小塞爾維還是在成長，她獨立收拾起了亂局，打掃房間，重新布置整潔，終于在媽媽回家之前收拾完畢。當然，這個“收拾完”是文字里的說法，圖畫書一個好玩的地方是畫面可能另有說法，我們在所謂“收拾完”的客廳里，還看到了沙發底下的香蕉皮、骨頭和其他不明物體，但平心而論也算是整潔了。媽媽卻是火眼金睛，一下就瞧出了破綻，當場指出“看看客廳的樣子，就好像你把整個動物園都搬來了！”話說，媽媽是怎么瞧出來的呢？請留意沙發和小地毯的布局與相對位置，與前面的畫面比較一下。
不管怎么說，塞爾維從此長了教訓，一來她邀請動物去臥室開始有了合理的標準，二來她再也不會忘記，上學之前一定要把通往動物園的門關好。這正應了夏山學校那位尼爾校長的教育理念——“孩子是通過愛得到教訓的”。
《秘密動物園》的創作者伯寧罕先生，小時候曾在夏山學校待過三年，出于孩童的頑皮天性，他曾伙同幾位同學偷了學校食品儲藏室的鑰匙，以便隨時去享用點心。尼爾校長太了解他們了，他沒有說破，只是公開邀請鑰匙的“借用者”物歸原位。伯寧罕正是那么做的。多年之后，我們在《和甘伯伯去游河》的甘伯伯身上還能找到尼爾校長的影子，而在這本78歲的老伯寧罕創作的新書中，還能讀到這一美麗的教訓。真好！
不過對于這位已年屆八旬的藝術家來說，他的創作狀態似乎越來越放松了。在20世紀60年代，初出茅廬的伯寧罕以處女座《寶兒——一只沒有羽毛的大雁》問鼎了英國圖畫書*獎格林納威獎，從那時起，他那看似輕松隨意的繪畫風格漸漸成了他的藝術名片，讓讀者很容易就能辨識。但50多年來，筆耕不輟的伯寧罕，卻總是在不斷挑戰自己，不愿意自我重復。在有些作品中，他不斷嘗試多種媒材和畫法，在另一些作品中，他側重于嘗試新的圖畫書敘述方式。1977年出版的《莎莉，離水遠一點》用兩種不同繪畫風格的畫面分別展現現實世界與兒童的想象世界，同時通過對話和行動讓這兩個世界發生互動，那種精妙的敘事結構令人嘆為觀止。
而到了2014年出版的這本《秘密動物園》（英文原名可直譯為“通過動物園之路”），我們也看到了兒童的現實世界和想象世界，但它們沒有截然區分，而是很自然地融合在一起，而且可以隨意地出出入入。女孩塞爾維從臥室出發去往秘密動物園，與莫里斯·桑達克筆下的男孩麥克斯從臥室出發去往野獸出沒的地方堪有一比；臥室墻上的門與門后的通道，讓人又忍不住聯想起“納尼亞王國”中的魔法衣櫥，或是去往霍格沃茲學校的國王十字車站九又四分之三站臺。只是伯寧罕的魔法顯得那么輕松隨意，好像小娃娃過家家一般，所有的動物都是那種萌萌的狀態，沒有一絲的驚奇或歡喜，仿佛渾然不知有什么魔法存在，而這恰恰是這種“魔法”*幽默之處。
但千萬不要以為這種“魔法”得來十分容易，據伯寧罕自己爆料，他要花很多很多時間去構思，還要反反復復地嘗試，才能實現如此看似輕松隨意的效果。有一位插畫界同行問他，創作《寶兒》之后過了50年，他如今會不會感到比較容易就能實現這樣的效果？他的回答是，其實跟50年前一樣難。實際上，要想讓呈現的效果自然而且精確，需要經過非常審慎的思考和精心的設計。
在翻譯這本書的過程中，我和編輯就書中小象哭鼻子的那個畫面在理解上發生了分歧，問題是：小象在畫面中走出來的那扇門，到底是動物園的門，還是臥室墻上的門？——這一問題可能影響到文字的譯法。為此，我們反復研究了從塞爾維的臥室到秘密動物園的那條通道，發現塞爾維和各種動物在來來往往的畫面中，方向和經過的階段都有很合理的邏輯，比如去是向右，來是向左，所以從方向和順序來看，小象哭鼻子的地方仍然是在通道中；再仔細比較，你還會看到，整本書中臥室墻上的門總共出現了三次，每一次在門的右下方都有一個壁腳板上的插座！雖然伯寧罕畫得就像是匆匆而就的速寫，但這樣的細節他絕不會疏忽。所以小象走出來的那扇門，肯定不是臥室墻上的門。伯寧罕就是這么嚴謹，你不得不服。
但嚴謹并不意味著他會畫得極為精細，恰好相反，伯寧罕更傾向于嚴謹得刻意畫得非常疏簡。他不但在畫面中留下大量的空白，勾勒形象也常常是寥寥幾筆。在他看來，繪畫就像說話，那種不分青紅皂白一定要把畫面撐得滿滿的做法，就像是沒話找話的聒噪，用他的話說就是繪畫中的“言語增多癥”。《秘密動物園》中塞爾維的形象是伯寧罕很好的代言人，在書中的大多數時候她都在埋頭做著自己的事情，但偶爾會正臉看看讀者，比如媽媽牽著她去上學、她在浴缸里給企鵝洗澡的畫面，你看塞爾維的臉畫得多么簡單，眼睛是兩個小點，鼻子是個小勾，嘴巴是一道彎，簡直就是簡筆畫。可是她的表情又是那么豐富，你仿佛一下子就獲得了對她的認同，迫不及待要進到她的秘密世界中。這難道不是一個極有魔力的邀請嗎？還等什么。
阿甲 寫于2016年6月2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