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你敲門》是**兒童文學作家金波的文學隨筆集。 金波從事兒童文學創作五十年余年,精心創作了大量兒童文學精品佳作,《等你敲門》收錄他多年來從事文學創作的精美隨筆,用樸實、親切的文字,敘述作品背后的故事,讀來令人時時感動。
金波,1935年生。詩人,兒童文學作家。出版了童話集、散文集、詩歌集、評論集等六十余冊,代表作有長篇童話《烏丟丟的奇遇》《追蹤小綠人》,短篇童話集《影子人》,散文集《和樹談心》,詩集《讓太陽長上翅膀》等。有多篇作品入選中小學語文、音樂教材。1992年獲國際安徒生獎提名。
在我居住的那條小巷里,我們一幫男孩子,面對一個小女孩,她叫小蘭子。 她比我們都小,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她背靠著土墻,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我們。 她的大眼睛,瞳仁那么黑、那么亮。那雙漂亮的黑眼睛,沖淡了她臉頰上的污垢。 我們都知道,她從小沒了爸爸,只有一個媽媽,整天為勞工們洗衣、縫窮。 她也沒有兄弟姐妹,這小巷子里的孩子們,就是她離不開的伙伴。 但是,**我們這一幫男孩子都說“不帶她玩兒”。因為就在前兩天,她跟著一群比她大的女孩,宣布和我們這幫男孩子*交。 只過了**,那幫女孩子嫌她小,也遺棄了她。 此刻,她又來找這幫男孩子。 “大哥哥,我還想和你們玩兒。”她怯怯地說,眨巴著眼睛,等待著我們的回答。 我剛要開口,答應她的請求,我們的“頭兒”搶先說了話: “你不是說不跟我們玩兒了嗎?” “頭兒”用腳尖點著地,很得意的樣子。 “那是她們說的。”小蘭子小聲辯解著。 “你敢說你沒說?”“頭兒”把眼睛瞪得很大。 小蘭子禁不住這么一問,只好承認“跟著大姐姐們說了一句”。 我看著她比我們都小,可鄰巴巴的。她的頭發很亂,有一綹還遮住了眼睛。 我說:“小蘭子,這回說話算話,不許反悔。” 可是,“頭兒”用手擋了我一下,說:“沒那么容易!說出的話就收不回去了。” 他見小蘭子不說話,又說:“你吐出的唾沫,還能舔回去嗎?你要能舔回去,我們就帶你玩!” 他說完這話,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他覺得他給小蘭子出了一道難題。 我覺得這樣對待小蘭子,也太苛刻了。小蘭子不會答應的。 誰知就在這時候,小蘭子“呸”的一聲,吐了一口唾沫,隨后,俯下身來,把它舔了。又在衣袖上擦了擦嘴。 這一連串的動作是那么快,讓人來不及思考,來不及阻攔。 我們大家目瞪口呆,連“頭兒”也不知所措。 我一時還判斷不了小蘭子的這種表現是勇敢,還是屈從。我覺得這是對弱小者的欺侮,凌辱。我憤怒地把“頭兒”推搡了一下,他打了一個趔趄,我拉起小蘭子離開了他們。 當然,結局可想而知,他們也宣布和我*交。但是,我并沒感到孤獨,因為我和另一個“孤獨者”在一起。 我的心一直受著折磨。我甚至不敢看小蘭子一眼。我認為,她只是害怕孤獨,而忍受了屈辱。 我執拗地這樣認為,我也是讓她感到屈辱的一個。那是一片陰影,遮蔽了我童年的晴空,而后,它一直籠罩著我的心靈。 此后的幾十年,只要我一看見蓬頭垢面,還有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的小女孩,我就想起小蘭子,我的心就緊縮、震顫。那是我心頭永遠揮之不去的歉疚。它好像我一生都償還不清的“債”。 愛,也許有時就來自一次小小的悔恨和歉疚。它能演化成對弱小者的悲憫和同情。 我該怎樣撫慰那個小蘭子心頭的傷痛?可惜,我們很快地都長大了,天南地北,沓無音訊。也許,她早已忘記了那童年的一幕。但我一生都沒有忘。這記憶鞭策著我,變成了我情感上的驅動力。我老是在想:我該為那個童年時代的小蘭子做些什么,以撫慰她受傷的心。 我選擇了兒童文學,我把它當成一種情感的補償形式——我想把字鍍上陽光,描繪出一幅幅明亮溫情的圖畫,去撫慰那些孩子,尤其是那些孱弱的孩子。 北京不是我的祖籍。但生于斯,長于斯,在感情上,它永遠是我的故鄉。我的一切都與這個古老的城市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小時候,在記憶里印象*深的是冰糖葫蘆、“心里美”脆蘿卜、烤白薯之類的風味食品;即使長大了,一提起這些還會饞涎欲滴。這兩年,有音樂工作者在搜集整理老北京走街串巷的叫賣聲,聽了恍若又回到了童年時代。至于童年時代做過的游戲,那就*讓人回味無窮了,比如春天放風箏,夏天養蟈蟈,秋天斗蛐蛐,冬天打冰出溜。一想起這些游戲,渾身的骨頭節都松動起來,真想立刻找上鄰居的小孩子,再去重溫童年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