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世紀的巴黎,在愚人節那一天。巴黎民眾抬著殘廢畸形的“愚人之王”——巴黎圣母院的敲鐘人卡西莫多,在圣母院前面的格萊夫廣場上歡呼游行。吉普賽少女愛斯梅拉達帶著一只小羊跳舞賣藝,窮詩人甘果瓦被她的美貌和舞姿迷住了。他在夜里聽到她動人的歌聲,情不自禁地跟隨著她。這時忽然跳出兩個男人把她劫走了,他認出其中一個就是其丑無比的卡西莫多,被卡西莫多打昏。甘果瓦醒來后跌跌撞撞,在黑暗中誤入了“奇跡宮”的大廳,那是乞丐和流浪漢聚集的地方,外人闖進去就要處死,除非有個流浪女愿意嫁給他。正在千鈞一發的危機關頭,愛斯梅拉達忽然出現了,原來是巡邏的弓箭隊隊長弗比斯把她救了出來。她心地善良,不忍看著這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死于非命,表示愿意嫁給他,和他結成了名義上的夫妻。第二天,卡西莫多被綁在廣場上示眾,在烈日下口渴難忍,遭受圍觀者的嘲笑和辱罵,只有愛斯梅拉達不計前嫌,把水送到他的嘴里,使這個看起來丑陋無比愚鈍無比的人感動得流下了眼淚。愛斯梅拉達愛上了外貌英俊的弗比斯,他們在夜里幽會,不料弗比斯被人刺傷,她也因此被當做女巫抓了起來。就在她要被處死的時刻,卡西莫多沖進刑場,把她救到圣母院的鐘樓上,因為那里是世俗法律無權管轄的地方。為了她的幸福,卡西莫多去尋找弗比斯,然而弗比斯這個逢場作戲的花花公子,已經丟下她另尋新歡去了。巴黎圣母院的副主教克洛德企圖糾纏她,原來他看起來道貌岸然,其實心底邪惡,早就覬覦愛斯梅拉達的美色。正是他指使卡西莫多劫持了她,又躲在窗外用匕首刺傷了弗比斯。卡西莫多是弗洛羅收養的棄兒,一向對他唯命是從,此時居然能極力保護愛斯梅拉達不受他的凌辱……
◎名列“世界十大愛情故事”的浪漫愛情經典,超凡脫俗,震撼人心。法國大文豪雨果以跌宕起伏的情節,細膩曲折的筆觸,講述了被稱為“野獸”的丑男卡西莫多,與驚艷奪目的“美女”愛斯梅拉達浪漫而悲情的愛情挽歌,超凡脫俗,震撼人心。在幾百年以后,當看到“美女”與“野獸”兩具抱在一起的尸體時,會油然而生出感動…… ◎雨果:為自由吶喊,成全世間一切美和善《巴黎圣母院》以熱烈、浪漫的手筆描寫底層人民、流浪者,盡管衣衫襤褸,卻有著勝過所謂文明人的正義美德;他們在腐朽的時代不畏強暴,為自由高呼,表達美善人性的覺醒與訴求,振奮人心。 ◎《紐約時報》“世界十大名著”位列第二,李玉民先生權威法中直譯,無刪節全譯本,內容價值至上。此版《巴黎圣母院》經過李玉民先生全新修訂,內容質量全面提升,而且篇幅更全。更貼近當今時代,閱讀體驗更超越以往。 ◎譯注豐富,拓展建筑、音樂、社會風俗等多個知識領域,全方位漲姿勢。
這部《巴黎圣母院》為疑難詞語、時代風俗等添加詳注詳解,涉獵多個領域,更能了解法國大革命前夕的社會風貌,感受一個偉大時代的浪潮,愛情體驗與知識趣味雙豐收。
第一卷一、大堂
話說距今三百四十八年零六個月十九天前,那日巴黎萬鐘齊鳴,響徹老城、大學城和新城三重城垣,驚醒了全體市民。其實,一四八二年一月六日那天,并不是史冊記載的紀念日。盡管一清早全城鐘聲轟鳴,市民驚動,倒也沒有發生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既不是庇卡底人或勃艮第人進犯,也不是進行抬著圣骨盒的宗教列隊儀式;既不是拉阿斯城學生造反,也不是“我們尊稱威震天下圣主國王陛下”擺駕入城;甚至不是在司法宮廣場吊死男女扒手的熱鬧場景;更不是十五世紀常見的羽飾盛裝的某國使臣蒞臨到任。就在兩天前,還有這樣一隊人馬,即佛蘭德使團奉命前來,為締結法國王太子和佛蘭德•瑪格麗特公主的婚約。為此,波旁紅衣主教不勝其煩,但是他為了討好國王,不得不滿臉堆笑,迎接佛蘭德市政官那幫土里土氣的外國佬,還在波旁公爵府款待他們,為他們演出一場“特別精彩的寓意劇、滑稽劇和鬧劇”。不料天公不作美,一場滂沱大雨,將府門掛的精美華麗的帷幔淋得一塌糊涂。一月六日那天,是約翰•德•特洛伊所說的“全巴黎歡騰”的雙重節慶,即遠古以來就有的主顯節和狂人節。這一天,照例要在河灘廣場燃起篝火,在布拉克小教堂那里植五月樹,在司法宮演出圣跡劇。就在前一天,總督大人已派衙役通告全城。他們身穿神氣的紫紅毛紡襯甲衣,胸前綴著白色大十字,到大街小巷的路口吹號并高聲宣告。一清早,住家和店鋪都關門閉戶,男男女女從四面八方擁向三處指定的場所。去看篝火,賞五月樹還是觀圣跡劇,要隨各人的興趣而定。這里應當贊揚一句巴黎看熱鬧的人,他們有古人的那種見識,絕大多數人都去看篝火,因為這正合時令,或者去觀圣跡劇,因為是在司法宮大廳演出,那里能遮風避雨。大家仿佛串通一氣,誰也不去布拉克小教堂墓地,讓那棵花還不繁茂的可憐的五月樹,孤零零地在一月的天空下瑟瑟戰栗。市民大多擁進通往司法宮的街道,他們知道兩天前到達的佛蘭德使團要前來看戲,并觀看在同一大廳舉行的推舉丑大王的場面。司法宮大廳雖然號稱世界之最(須知索瓦爾那時尚未丈量過孟塔吉城堡的大廳),但這一天要擠進去談何容易。通向司法宮廣場的五六條街道猶如河口,不斷擁出一股股人流,從住戶的窗口望過去,只見廣場上人山人海,萬頭攢動。人流的洶涌波濤越來越大,沖擊著樓房的墻角,而那些墻角又像岬角,突進圍成如不規則狀大水池的廣場。司法宮高大的哥特式門前面正中有一道大臺階,上下人流交匯在一起,又在接下來的臺階上分成兩股,從兩側斜坡傾瀉到人海浪濤中。這道大臺階就是一條水道,不斷向廣場注入人流,猶如瀑布瀉入湖泊中。成千上萬人呼喊、嬉笑、走動,簡直甚囂塵上,沸反盈天。這種喧囂,這種鼓噪,有時還變本加厲,有增無已。擁向大臺階的人流受阻,折回頭來,亂作一團,形成了漩渦。原來是總督衙門的一名弓箭手在推搡,或者是一名警官策馬沖撞,以便維持秩序。這種傳統實在值得稱道,是由總督衙門傳給總督府,又由總督府傳給騎警隊,再傳給我們今天的巴黎保安隊的。面孔和善的市民,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站在門口、窗口,爬上天窗、屋頂,安安靜靜,老老實實,注視著司法宮,注視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時至今日,巴黎仍舊有許多人喜歡圍觀看熱鬧的人所形成的場面,僅僅是猜想人墻里面發生了什么事,他們就已經覺得很有意思了。我們今天一八三○年的人,若是想象自己能有機會混雜在十五世紀的這群巴黎人中間,同他們一起前呼后擁、摩肩接踵、跌跌撞撞地擠進原本十分寬敞,而一四八二年一月六日這天卻顯得特別窄小的司法宮大廳,那么所見的景象一定不無興趣,也不無吸引力,周圍本來全是古舊的東西,可在我們看來反而會有全新的感覺。如果讀者愿意,我們就力圖想象,讀者和我們一同跨進這座大廳,躋身于這群短衣短襖打扮的嘈雜的平民中間,會產生什么印象。先是耳朵一片嗡鳴,眼花繚亂。我們頭頂是雙合圓拱尖頂,雕花鑲木,繪成天藍色、襯著金黃色的百合花圖案,腳下是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面。幾步遠有一根巨大圓柱,接著一根又一根,總共七根,沿中軸線一字排列,支撐雙圓拱頂的交匯點。前面四根柱子周圍擺了幾個小攤,賣些閃閃發亮的玻璃和金屬飾片制品。里面的三根柱子周圍安有幾條橡木長椅,天長日久已經磨損,被訴訟人的褲子和訟師的袍子磨得油光锃亮。沿著大廳四面高高的墻壁,在門與門之間,窗戶和窗戶之間,邊柱和邊柱之間,不見盡頭地排列著自法臘蒙以下法國歷代君主的雕像。無所事事的國王耷拉著雙臂,低垂著眼睛;勇武好戰的國王則昂首挺胸,雙手直指天空。此外,一扇扇尖拱長窗上的彩繪玻璃五光十色,寬寬的出入口所安的門扉,都精工細雕、富麗堂皇。總之,拱頂、圓柱、墻壁、長窗、鑲板、寬門、雕像,所有這一切,從上到下,繪成天藍和金黃兩色,一望過去金碧輝煌,光彩奪目。不過,我們看見的時候,大廳的色彩已略顯黯淡了,到了公元一五四九年,盡管杜•勃勒爾還沿襲傳統贊美過它,而事實上它幾乎完全消失,只剩下厚厚的灰塵和密密的蛛網了。在一月份的一天,這座長方形的寬敞大廳里,射進蒼白的天光,擁進衣飾花枝招展并吵吵嚷嚷的人群,只見他們溜著墻根閑逛,繞著七根圓柱轉來轉去,我們只要想象出了這些,那么對整幅圖景就有了個大致的印象,下面只需略微詳細地描述其有趣的方面。假如拉瓦亞克沒有刺殺亨利四世,那么,司法宮檔案室也就不會存放兇手的案卷,他的同謀也就不會出于對自身利害的考慮,非把此案卷宗銷毀不可,而縱火犯也就不會別無良策,只好一把火將檔案室燒掉,而為了要燒掉檔案室,只得也將司法宮燒掉。由此可見,沒有弒君一案,也就不會有一六一八年那場大火了。那樣,古老的司法宮及其大廳,也就會依然屹立,我也就可以對讀者說:“請親眼看看去吧!”我們雙方都省事。我省得像上面那樣描繪一番,讀者也省得閱讀這一段。——這情況證明了這樣一條新的真理:重大事件必有難以估量的后果。首先,拉瓦亞克很可能沒有同謀;其次,即便有同謀,他們也很可能同一六一八年那場大火毫無干系。其實,還有兩種解釋都說得通。其一,三月七日后半夜,一顆寬一尺、長約一臂的燃燒的大隕星,自天而降,落到了司法宮上。其二,有特奧菲爾這四行詩為證:
一場游戲多悲慘,只緣案桌嘴太貪,司法女神鎮巴黎,眼看宮殿火沖天。
一六一八年司法宮大火的起因,有政治的、自然的和詩意的三種解釋,不管我們的看法如何,那場不幸的大火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這座法蘭西最早的王宮,如今僅存斷瓦殘垣,這自然要歸功于那場大火,更要歸功于后來歷次的修復工程。這座王宮堪稱盧浮宮的長兄,在美男子菲利浦王在位時期,年歲就相當大了,有人甚至依照埃加杜斯所描述的、由羅伯爾王興建的宏偉樓閣,去尋找遺留的痕跡,但幾乎蕩然無存了。圣路易“完婚”的那間樞密處室如今安在?他“身穿駝毛布上衣、棉毛混紡的馬甲和紫檀色長外套,同若安微一起,席地躺在毛毯上”,審理案件的花園又在何處?西格蒙德皇帝的寢宮今在哪里?查理四世、無采邑的約翰王的寢宮又在哪里?查理六世頒發大赦諭的那座樓梯何處尋覓?馬塞爾當著王太子的面,殺害羅伯爾•德•克萊蒙和德•香檳元帥時,所踏的那塊石板地又何處尋覓?還有那條狹廊——撕毀偽教皇訓諭的地方,而傳諭使者身穿法袍,頭戴法冠,一身可笑的打扮,從那里出發游遍巴黎全城以示謝罪——如今在何處?還有那座大廳及其鍍金的裝飾、天藍色的彩繪、尖拱長窗、一尊尊雕像、一根根圓柱、布滿雕刻圖案的高大拱頂,如今又在何處?還有那金碧輝煌的寢宮呢?還有那守門的石獅,如同所羅門座前所有獅子那樣,低垂腦袋,夾著尾巴,一副暴力服從公理的恭順模樣的石獅,究竟在哪里?還有那一扇扇精美的房門、一扇扇絢麗的彩繪玻璃窗,究竟在哪里?還有那令比科奈特也甘拜下風的鏤花鐵包角、杜•昂西制作的精細木器,究竟在哪里呢?……歲月和人事,如何摧殘那些巧奪天工的杰作?用什么取代了那一切呢?用什么取代了整個高盧的歷史、整個哥特式藝術呢?無非是用設計圣熱爾維教堂大門道的那個笨拙的建筑師,德•勃羅斯先生,建造的低矮笨重的穹隆以冒充藝術。至于歷史,就只有關于粗柱子的喋喋不休的回憶錄了,帕特律之流的搖唇鼓舌之聲,至今還回蕩不已。不過,這些都無足掛齒。——還是扯回話題,談談名副其實的古老司法宮那名副其實的大堂。那座長方形大堂無比寬敞,兩端各有用場。一端安放著著名的大理石案,極長極寬極厚,無與倫比,正如古代土地賦稅簿中說的那樣,“世上找不出同樣那么大塊”——這種說法準能讓卡岡都亞食欲倍增。另一端辟為小教堂,路易十一命人雕塑他的跪像,放在圣母像前面,他還命人把查理大帝和圣路易的雕像移進來,全然不顧外面一長排歷代國王雕像中間留下了兩個空空的壁龕。顯而易見,他認為這兩位圣君,作為法蘭西國王上天言事最有分量。小教堂剛建六年,還是嶄新的。建筑精美,雕刻奇妙,鏤刻也細膩精微,這種整體的、美妙的建筑藝術品格,是標示哥特時代在我國進入末期的特征,并延續到十六世紀中葉,煥發出文藝復興時期那種仙國幻境般的奇思異想。門楣上方那扇花瓣格子的透亮小圓窗,那么精巧秀麗,宛如飾以花邊的星星,尤其堪稱精品。對著正門的大堂中央,靠墻有一個鋪了金線織錦的看臺,其專用入口,就是那間金碧輝煌的寢室的窗戶,特為接待應邀觀看圣跡劇的佛蘭德特使和其他大人物而設。圣跡劇照例要在那張大理石案上演出。為此,一清早就把石案布置妥當了,大案面已被司法宮書記們的鞋跟劃得滿是道道,上邊搭了一個相當高的木架籠子,頂板充作舞臺,整個大堂的人都看得見,木籠四周圍著帷幕,里面充當演員的更衣室。外面赤裸裸豎起一架梯子,連接更衣室和舞臺,演員上下場,就登著硬硬的橫牚。不管多么出乎意料的人物、多么曲折的故事,也不管多么突變的情節,無不是從這架梯子上場演出的。戲劇藝術和舞臺設計的童年,是多么天真而可敬啊!司法宮典吏手下的四名警官守住大理石案的四角,每逢節慶或行刑的日子,他們總要被派往現場,監視民眾的娛樂活動。要等到中午,司法宮的大鐘敲十二響時,戲才能開場。對于演一場戲來說,這當然太晚了,不過,總得遷就一點外國使團的時間啊。觀眾熙熙攘攘,一大清早就趕來,現在卻只好等待。這些趕熱鬧的老實人,許多人天剛亮就來到司法宮大臺階前,凍得瑟瑟發抖。還有幾個人甚至聲稱,他們在大門洞里守了個通宵,好搶著頭一批沖進去。人越聚越多,仿佛水超過界線而外溢,開始漫上墻壁,淹了圓柱,一直漲到柱頂、墻檐和窗臺上,漲到這座建筑物的所有突出部位和所有凸起的浮雕上。這么多人關在大堂里,一個挨一個,你擁我擠,有的都被踩傷了,簡直透不過氣來,到處都是喧噪怨艾之聲;而外國使團遲遲未到,大家等累了,等煩了,覺得苦不堪言,何況這一天可以隨意胡鬧,可以撒潑耍賴,因此,如果有誰的臂肘捅了一下,或是誰的打了鐵掌的鞋踩了一腳,便正好找茬兒爭吵打架。抱怨和咒罵響成一片,罵佛蘭德人、罵總督、罵波旁紅衣主教、罵司法宮典吏、罵奧地利的瑪格麗特公主、罵執法的警官,有罵天氣冷的、有罵天氣熱的、有罵天氣壞的,還罵巴黎主教、罵丑大王、罵大圓柱、罵雕像,還罵那關閉的大門、罵那敞開的窗戶,這些統統罵了個遍。而混雜在人群中的一伙伙學生和仆役,聽著特別開心,他們還不斷挖苦嘲弄,可以說是火上澆油,更加激發了大家的火氣和急躁情緒。這些促狹鬼,有一伙鬧得最兇,他們打爛一扇玻璃窗,大膽地坐在上面,居高臨下,忽而瞧瞧里邊,忽而看看外邊,既嘲弄大堂里的群眾,也嘲笑廣場上的群眾。他們同大堂另一端的伙伴遙相呼應,相互調笑,模仿別人的動作,大笑不止。顯而易見,這些年輕學生不像其他觀眾那樣,他們絲毫也不感到煩悶和疲倦,而是從眼前的景物中導演出一場戲來,自得其樂,耐心地等待另一場戲的開演。他們當中的一個人嚷道:“別跑,準是你,不愧是磨坊約翰•弗羅洛,瞧你那兩條胳膊兩條腿,就跟迎風旋轉的風車一樣。你來了多長時間啦?”那個綽號叫磨坊的小淘氣鬼,有一頭金發和一張俊秀而調皮的面孔,此刻他正鉤在一根柱子的飾葉上。他回答說:“仁慈的魔鬼啊!來了有四個鐘頭啦!但愿這四個鐘頭沒白過,能從我在煉獄凈罪的時間里扣除。我來的時候,正趕上在圣小教堂做七點鐘的大彌撒,聽見西西里王那八名童子唱圣歌的頭一節。”“那些唱圣歌的童子真棒,”另一個又說道,“嗓門比他們腦袋上的帽子還尖!給圣約翰先生舉行彌撒之前,國王陛下應當打聽打聽,用普羅旺斯地方口音唱拉丁文的頌詩,人家圣約翰先生喜歡不喜歡。”“哦,搞這次彌撒,原來是為了雇用西西里王那些該死的圣歌童子啊!”一個老太婆在窗戶底下的人群中尖聲尖氣地嚷道,“你們說說看!一場彌撒要花一千巴黎利弗爾!還不是從巴黎菜市場海鮮稅中出的錢!”“住嘴,老太婆!”一個表情嚴肅又很神氣的胖子接口說,他緊挨著賣魚婆,不得不捂住鼻子,“就該舉行一場彌撒,你總不會希望國王又病倒吧?”“說得好,吉勒•勒角奴閣下,專給王室辦皮貨的大老板!”鉤在柱頂雕飾上的那個小個子學生嚷道。王室皮貨商竟有這樣倒霉的姓氏,學生們聽了都哈哈大笑。“勒角奴!吉勒•勒角奴!”有些人嚷道。“長了角,生滿毛。”另一個人也接著喊道。“嘿!那還用說,”鉤在柱頂的那個小鬼頭繼續說,“有什么好笑的?吉勒•勒角奴可是個人物,內廷總管約翰•勒角奴先生的胞弟,萬森樹林首席護林官馬伊埃•勒角奴的公子!他們個個都是巴黎的好市民,父子相傳,全都正式結了婚!”歡樂的情緒頓時倍增。目光從四面八方射過來,胖子皮貨商不敢應聲,拼命掙扎著想躲起來,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然而無濟于事。他就像一只楔子卡在木頭里,越用勁就咬得越緊,結果,他的腦袋便更加牢實地夾在前后左右的肩膀中間了。他又氣又惱,那張充血的大臉盤漲成了豬肝色。終于有人來救駕了,此公跟他相貌一樣,又矮又胖,是個道貌岸然的主兒。“壞透啦!學生竟敢這樣對市民講話!想當年有這種情況,就要用劈柴棒子狠揍,再用那些劈柴活活燒死他們。”那幫學生哄堂大笑。“赫——啦——嘿!誰唱得這么好聽啊?是不是夜貓子號喪呢?”“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安德里•穆尼埃老板啊。”一名學生說道。“都認得,咱們大學有四名宣過誓的書商,他是其中之一嘛。”另一名學生也說道。“在他那鋪子里,什么都規定是四個,”第三個人嚷道,“四個學區、四個學院、四個節日、四名稽查、四名選民、四名書商。”“好哇,”約翰•弗羅洛說,“那就讓他們瞧瞧四出鬧劇。”“穆尼埃,我們要燒掉你的書!”“穆尼埃,我們要痛打你的仆人!”“穆尼埃,我們要調戲你的老婆!”“那個胖妞兒吾大德小姐!”“風流快活,賽過小寡婦!”“讓魔鬼都把你們抓走!”安德里•穆尼埃老板咕噥一句。“住嘴,安德里老板,”始終吊在柱頂端的約翰又說道,“要不我就跳下去,砸到你腦袋上!”安德里老板仰頭望望,像是在估量柱子有多高,淘氣鬼有多重,心算了一下重力乘以加速度,便不敢做聲了。約翰掌握了戰場的主動,又乘勝追擊:“我干得出來,別看我是一位主教代理的老弟!”“杰出的先生,我們大學的弟兄們!像今天這樣的日子,我們的權益都得不到尊重!哼,新城有五月樹和篝火,老城有圣跡劇、丑大王,還有佛蘭德使團,可是我們大學城呢,什么也沒有!”“按說,我們的莫伯廣場,不是相當大嗎?”一名學生趴在窗臺上接著嚷道。“打倒校長!”約翰突然喊道,“打倒選民和稽查!”“今天晚上,”另一個接著喊道,“去加雅田園,用安德里老板的書燃起篝火!”“也燒掉錄事們的書桌!”旁邊的一名學生也喊道。“也燒掉堂守們的棍棒!”“也燒掉院長們的痰盂!”“也燒掉稽查們的酒柜!”“也燒掉選民們的票箱!”“也燒掉校長那些凳子!”“全打倒!”小約翰操著雄蜂一般的聲音,接著喊道,“打倒安德里老板!打倒堂守和錄事!打倒神學家、醫生和經學博士!打倒稽查、選民和校長!”“這簡直是世界末日!”安德里老板捂住耳朵咕噥道。“注意,校長來啦!他從廣場那邊走過來了。”窗口上的一個家伙喊道。于是,大家的目光都爭相移向廣場。“真是我們那位校長大人蒂博先生嗎?”磨坊約翰•弗羅洛問道。他攀附在大堂中間的柱子上,望不見外面的情景。“是他,是他,”大家異口同聲地回答,“沒錯兒,正是他,正是校長蒂博先生。”果然不錯,正是校長和學校的全體頭面人物,他們為了隆重迎接外國使團,此刻正穿過司法宮廣場。學生們擁到窗口,以嘲笑和諷刺的掌聲歡迎他們,而首當其沖,迎面遭到痛擊的,則是走在前頭的校長先生。“您好哇,校長先生!赫——啦——嘿!您老可好!”“這個老賭棍,他跑到這兒來干什么呀?怎么,他把骰子丟下啦?”“瞧他騎著騾子,屁顛屁顛的樣兒!騾子的耳朵還沒有他的耳朵長。”“赫——啦——嘿!您好,蒂博校長先生!蒂博賭棍!老傻瓜!老賭棍!”“上帝保佑您!昨天晚上,您經常擲出雙六吧?”“噢!瞧他那張老臉,都因為愛賭愛擲骰子,老那么疲憊不堪,像是包了一層青皮。”“擲骰子的蒂博,您這樣背向大學城,急急忙忙往新城跑,究竟要去哪兒啊?”“當然是要去蒂博多骰街,開個房間玩個痛快嘛!”磨坊約翰嚷道。那幫學生瘋狂地鼓掌,喊聲如雷,一齊重復這妙語雙關的挖苦話。“您要去蒂博多骰街開個房間,對不對呀,校長先生,魔鬼牌桌的大賭棍?”繼而,攻擊目標又轉向大學的其他頭面人物。“打倒堂守!打倒執杖吏!”“喂,羅班•普斯潘,你瞧瞧,那家伙是誰呀?”“他是吉貝•德•許利。‘吉貝圖斯•德•許利亞科’,奧坦學校的校長。”“喏,拿著我這鞋,你的位置比我這兒好,把鞋摔到他臉上!”“瞧啊,我們把縱情狂歡節的胡桃扔過去啦!”“打倒六位神學家和他們的白法袍!”“那是神學家嗎?我還以為是六只大白鵝,是圣女日內維埃芙代表魯尼采邑,送給巴黎城的呢。”“打倒醫生!”“打倒經院爭論和教義問答!”“向你脫帽致敬,圣女日內維埃芙教堂堂主!你移花接木,奪了我的權利!千真萬確!他把我在諾曼底學區的名次,給了布爾日省的阿斯卡尼奧•法爾扎帕達,就因為他是意大利人。”“這太不公道啦!”所有學生齊聲喊道,“打倒圣女日內維埃芙教堂堂主!”“赫—嘿!若善•德•拉德奧先生!赫—嘿!路易•達于伊!赫—嘿!朗貝•奧克特芒!”“讓魔鬼掐死德意志學區的稽查!”“也掐死圣小教堂的神父及其灰皮披肩!”“也掐死一身灰皮的神父!”“赫—啦—嘿!文學博士們!這么多漂亮的黑斗篷!這么多漂亮的紅斗篷!”“成了校長的一條美麗的尾巴!”“就好像威尼斯一位公爵要去嫁給大海!”“瞧哇,約翰!圣女日內維埃芙教堂的神父們!”“讓神父們統統見鬼去!”“克洛德•肖阿神父!克洛德•肖阿博士!您這是去找瑪麗•吉法爾德的女人嗎?”“她住在格拉蒂尼街。”“她在給淫蕩王鋪床。”“她倒貼了四文錢。”“或者一頓美餐。”“您要不要她當面貼給您啊?”“同學們!瞧瞧西蒙•桑甘先生,庇卡底的委員,他還在騾子后屁股上把老婆帶來啦!”“騎士身后坐著憂慮。”“振作點兒,西蒙先生!”“早安,委員先生!”“晚安,委員夫人!”“他們多快活呀,什么都看得見。”磨坊約翰嘆道,他還一直攀附在柱頂的葉飾上。這工夫,大學城宣過誓的書商安德里•穆尼埃先生,探身湊到王室皮貨供應商吉勒•勒角奴的耳邊,悄聲說道:“跟您說吧,先生,世界末日到了。從未見過學生這樣胡鬧。全怪本世紀那些可惡的發明,把什么都給毀了。什么火炮呀、蛇紋炮呀、臼炮呀,尤其是印刷術——這又是從德國傳過來的瘟疫。手稿不復存在了,書籍不復存在了!印刷術扼殺了書店這一行,世界末日就要來了。”“從天鵝絨衣料越來越時髦上,我就看出了這一點。”皮貨商說道。這時,正午的鐘聲敲響了。“哈!……”全場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學生們也沉默下來。接著,全場大亂,人們一個個搖頭晃腦,伸腰蹬腿,又是咳嗽又是擤鼻涕,如爆炸一般,響成一片。人人都想找個好位置,紛紛聚堆成伙,踮起腳來。緊接著,全場又肅靜了,人們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嘴巴張得老大,所有目光都轉向大理石案。然而,什么也沒有出現。四名警官始終立在那里,身體僵直,紋絲不動,猶如四尊彩繪雕塑。于是,全場的目光又移向佛蘭德使團的專座。那邊的門依然緊閉,看臺上依然空空如也。大堂里簇擁著的這么多人,從一清早就等待著三樣東西:正午、佛蘭德使團和圣跡劇。現在,只有正午準時到來。這未免太過分了。又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五分鐘、一刻鐘,還是毫無動靜。看臺上仍然空蕩蕩的,戲臺上仍然靜悄悄的。這時,人們的焦躁情緒轉為氣惱了。激憤的言辭開始在場內傳播,起初還只是低聲咕噥:“圣跡劇,圣跡劇!”繼而,情緒漸漸激烈,已隱隱聽見隆隆聲了,一場暴風雨在人們的頭上盤旋。磨坊約翰首先觸發一道閃電:“演圣跡劇,讓佛蘭德人見鬼去吧!”他像蛇一樣盤曲在柱子上,憋足勁大吼一聲。全場鼓掌。大家也紛紛喊叫:“演圣跡劇,讓佛蘭德人見大鬼小鬼去吧!”“我們要求,圣跡劇馬上開場。”磨坊約翰大吼道,“要不然,我們就把大法官當場吊死,算做一出喜劇、一出寓意劇!”“說得好!”眾人又喊道,“先把他的幾名警衛吊死吧!”全場立刻歡呼。那四個可憐蟲大驚失色,面面相覷。人群擁過去,四個家伙眼看著單薄的木隔柵被擠得彎曲了,快要被沖破了。形勢萬分緊急。“把他們套起來!套起來!”四面八方喊聲一片。恰巧在這時候,更衣室的帷幔忽然掀開,鉆出一個人來。眾人一見他出現,就仿佛中了魔法,憤怒登時化為好奇了。“肅靜!肅靜!”那人神色慌張,渾身發抖,他邊走邊鞠躬,越往前走越像跪拜,一直走到大理石案的邊沿。這工夫,場內也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人群隱隱的騷動聲。“市民先生們,”那人說道,“市民女士們,我們萬分榮幸,要在紅衣主教大人面前朗誦,演一出極為精彩的寓意劇,名叫《圣母瑪利亞的明斷》。天神朱庇特由在下扮演。此刻,紅衣主教大人正陪伴奧地利大公派遣的尊貴的使臣,在博岱門聽取大學校長先生的演說,故稍有延誤。等到紅衣主教大人法駕蒞臨,我們就立刻開場。”其實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朱庇特一出面干預,四名倒霉的警衛的性命就算保全了。也是天緣湊巧,我們在此杜撰了這樣一個真實的故事,因而在批判之神圣母面前要承擔責任。盡管如此,有人若借機引一句古訓“愿天神不要干預”,也奈何不了我們。再者,朱庇特老爺那身服飾極為華麗,也很有效果地吸引了全體觀眾的注意力,促使他們安靜下來。朱庇特身穿鎖子胸甲,外罩鍍金大紐扣的黑絲絨扎靠,頭戴綴有鍍金銀紐的尖頂盔,要不是胭脂和大胡子各遮住了他半張臉,要不是他手執掛滿金片銀條的一個金光閃閃的硬紙板圓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圓筒表示霹靂),要不是他赤腳登著古希臘式的皮絆鞋,那么,他這一身威風凜凜的打扮,真可以賽過貝里公爵麾下羽林軍中的布列塔尼弓箭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