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探尋可可·香奈兒這則傳奇的奧秘,最根本的,是她特立獨行的個 性。很難想象,在上個世紀的最初,在女人們都還認為工作是男人們的專利 的時候,她從何而來的自信和篤定,一步一步,走在自己想走的路上,不理 會懷疑和嘲笑,固執而驕傲。在女人們頂著沉重的發髻和高聳的帽子,脖子酸疼還要保持迷人的微笑 的時候,在被鯨魚骨制成的緊身內衣勒得喘不過氣來還要保持優雅的走姿以 取悅男人的l時候,可可,噠個孤兒院里成長起來的小裁縫,勇敢地打破了 這一切,她讓帽子回歸簡潔,去掉了緞帶、花邊、羽毛、花朵、人造水果等 等繁復的裝飾;她讓衣服回歸舒適,摒棄了束腰、襯裙以及層層疊疊的蕾絲 花邊,她讓女人們穿起了自由休閑的服裝,身心舒展,而不是讓衣服成為女 人的枷鎖,舉步維艱。我想,她的這份特立獨行的勇氣,最根本的源頭是,她比那個年代的很 多女人都要早地意識到,女人,應該讓自己高興、舒服,要對自己好一點,而不是委屈自己去迎合男人,把自己的幸福和夢想寄托在一個男人的身上,因為,關鍵時刻只有自己是最靠得住的依靠,只有自己可以拯救自己——而 不是任何其他人。與其迎合男人,不如放開手腳去活出自己,將命運的主動權緊緊把握在 自己的手中,寧可讓人嘲笑,也不讓人主宰。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她親眼目睹了自己母親的命運。可可的 母親,深愛自己的丈夫,生養了六個孩子,頻繁的生育摧殘,了她的身體,卻沒有換來丈夫的認可與忠誠,在母親拖著病體獨自撫養孩子艱難度日的時 候,可可的父親,一個走街串巷的小商販,憑借著英俊的外表和夸夸其談的 口才,在外花天酒地四處留情,母親的一生都在哭泣,一顆心永遠都在對父 親的失望和期望中不斷來回,飽受折磨,最終年僅32歲就因為哮喘病去世,臨終時,丈夫和兒女都不在身邊。母親去世以后,父親將男孩子們送去做童工,將女孩子們,也就是可可 和她的姐妹們送去孤兒院,告別的時刻,父親告訴她:“我可憐的孩子,一 切都會好起來的,等我掙到錢了,我就來接你們,我們會重新擁有一個家。”她看著父親一步步走向那輛停在孤兒院門口的馬車,拼命睜大已經淚水充 溢的眼睛,想要最后看清父親的背影,她在心里迅速而急切地禱告:求求您 ,回頭看看我,求求您,再看我一眼!可是他的父親,徑自上了馬車,馬兒 跑了起來,馬車上的父親,沒有再回頭看她們姐妹一眼。她和姐妹們一直在等待父親來接她,一年,兩年,她沒有等來那個給了 她承諾的父親,并且此后,她再也沒有得到這個男人的任何消息,他徹底消 失在她的生活里。對于父親,可可一生都懷著復雜的情感,一方面,父親的英俊和口才讓 她驕傲和迷戀,另一方面,父親的欺騙和冷漠讓她覺得自己是一個不受接納 和疼愛的人。在成年之后,她試圖篡改這段凄慘的童年經歷,她總是告訴別 人,自己的父親是一位酒商,在美國做生意。她還告訴別人,父親很疼愛她 ,總是親昵地叫她:可可,我的小可可!她的名字就來自于父親對她的呢稱 。所有的謊言,都是在安慰自己心中那個永遠的傷口,但是不管怎樣,是 父親,親自給她上了結結實實的一課,那就是,男人,不管這個男人是你的 丈夫還是你的父親,甚至是上帝,都不是你可以棲息一生的堡壘,也不是你 頭頂永不坍塌的天空,既然如此,男人在女人的生命中也就不是那么神圣不 可侵犯了,不是那么不可或缺了,為什么女人的言談舉止、穿衣打扮,都要 以男人的好惡為標準呢? 她的自信,她的霸氣,她內心的強大力量,都來源于她從心理上站了起 來,實現了對于男人的平視。是的,她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安排、掌控自己的生活,她認為自己穿什么 漂亮,那就是漂亮的,女人穿什么,是因為自己喜歡穿什么,而不是別人希 望她們穿什么。男人的意見,有什么重要? 當可可·香奈兒第一次戴著自己設計制作的簡潔利落的帽子招搖過市,惹得路人紛紛側目時,她身邊的情人覺得很不適應,問她:“你為什么要打 扮得像個男人?”她驕傲地回答:“因為我不想吸引男人的注意!”她穿起 潔白的筆挺的襯衫,系上黑領結,外面套上一件素色的簡便外套,旁若無人 地出席舞會,在一大堆花紅柳綠的女人間顯得那么格格不入又與眾不同,男 人們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而女人們卻將她悄悄拉到一邊,好意相勸:“你 這身衣服太樸素了,難道你不想讓男人看見你的屁股和胸部嗎?”她笑著說 :“那就像個蕩婦而不是女神了。”她剪掉了長發,因為長發常常鉤住她胸衣的束帶,并且在她工作的時候 垂下來搗亂,讓她不能夠專注。當她頂著僅及下巴、小男孩式的直發去聽歌 劇時,觀眾轟動了,驚嘆聲掠過劇院,大家都把目光從舞臺轉向了她。她是 那個年代第一個勇于剪短發的女人。她設計了騎馬裝,是因為她喜歡騎馬,而那個時候的女人都穿著裙子,根本無法分開兩腿來騎在馬上,這讓她難以忍受。終于有一天,她借穿了馬 童的褲子,跨在馬背上,在無數男人和女人的驚嘆聲中馳騁在馬場上,好好 過了一把癮,之后,她把這條褲子交給裁縫:“就照這個樣子,給我做一條 。我需要一條馬褲。”她設計了運動裝,是因為她喜歡運動,網球、馬球、商爾夫、游泳,還 有開車。“我總不能穿著裹得嚴嚴實實的蓬蓬長裙去開車。”她說。P9-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