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葆整天夢想著自己能擁有一個神奇的寶葫蘆,有一次在夢中,他得到了。寶葫蘆果然能滿足王葆的心愿,替他做算術題、做模型,給他變出各種好吃好玩的東西。但是麻煩也很快因此而來:圖書組的畫報自動進了他的書包,家里更憑空多了自行車、盆花、收音機,他都不得不用謊言來解釋,一次考試中,別人的試卷變成了他的!面對家長和同學、老師對他的懷疑和責難,王葆無法讓他們相信,這一切都是寶葫蘆的所作所為。王葆開始痛恨寶葫蘆,一心想擺脫它,寶葫蘆卻如影隨形地糾纏著他……
平時,大家一定看多了外國的經典童話故事,什么《灰姑娘》啦,什么《小紅帽》啦。但是,誰可曾疑問我們國家是否也有自己的童話故事呢。我想,這樣的小朋友應該為數不多,對吧。其實,盡管我國的童話不如外國的童話有名,但它們也同樣是那樣的精彩。你看,《寶葫蘆的秘密》就是其中的一部。
一
我來給你們講個故事。可是我先得介紹介紹我自己:我姓王,叫王葆。我要講的,正是我自己的一件事情,是我和寶葫蘆的故事。
你們也許要問:“什么?寶葫蘆?就是傳說故事里的那種寶葫蘆么?”
不錯,正是那種寶葫蘆。
可是我要聲明,我并不是什么神仙,也不是什么妖怪。我和你們一樣,是一個平平常常的普通人。你們瞧瞧,我是一個少先隊員,我也和你們一樣,很愛聽故事。
至于寶葫蘆的故事,那我從小就知道了。那是我奶奶講給我聽的。奶奶每逢要求我干什么,她就得給講個故事。這是我們的規矩。
“乖小葆,來,奶奶給你洗個腳,”奶奶總是一面攆我,一面招手。
“我不干,我怕燙,”我總是一面溜開,一面擺手。
“不燙啊。冷了好一會了。”
“那,我怕冷。”
奶奶攆上了我,說洗腳水剛好,不燙也不冷,非洗不可。
這我只好讓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愛洗就讓你洗。你可得講個故事。”
就這么著,奶奶講了個寶葫蘆的故事。
“好小葆,別動!”奶奶剛給我洗了腳,忽然又提出一個新的要求來,“讓我給你剪一剪……”
什么!剪腳趾甲呀?那不行!我光著腳丫,一下地就跑。可是胳膊給奶奶拽住了。沒有辦法。
不過我得提出我的條件:“那,非得講故事。”
于是奶奶又講了一個——又是寶葫蘆的故事。
我就這么著,從很小的時候起,聽奶奶講故事,一直聽到我十來歲。奶奶每次講的都不一樣。上次講的是張三劈面撞見了一位神仙,得了一個寶葫蘆。下次講的是李四出去遠足旅行,一游游到了龍宮,得到了一個寶葫蘆。王五呢,他因為是一個好孩子,肯讓奶奶給他換衣服,所以得到了一個寶葫蘆。至于趙六得的一個寶葫蘆——那是掘地掘來的。
不管張三也好,李四也好,一得到了這個寶葫蘆,可就幸福極了,要什么有什么。張三想,“我要吃水蜜桃,”立刻就有一盤水蜜桃。李四希望有一頭大花狗,馬上就冒出了那么一頭——沖著他搖尾巴,舔他的手。
后來呢?后來不用說,他們全都過上了好日子。
我聽了這些故事,常常就聯系到自己:“我要是有了一個寶葫蘆,我該怎么辦?我該要些什么?”
一直到我長大了,有時候還想起它來。我有幾次對著一道算術題發愣,不知道要怎么樣列式子,就由“8”字想到了寶葫蘆——假如我有這么一個——
“那可就省心了。”
我和同學們比賽種向日葵,我家里的那幾棵長得又瘦又長,上面頂著一個小腦袋,可憐巴巴的樣兒,比誰的也比不上。我就又想到了那個寶貝:
“那,我得要一棵最好最好的向日葵,長得再棒也沒有的向日葵。”
可是那只不過是幻想罷了。
可是我總還是要想到它。那一天我和科學小組的同學鬧翻了,我又想到了它。
“要是我有那么一個葫蘆,那……”
嗯,還是從頭說起吧。
二
那天是星期日。我九點鐘一吃完飯,就往學校趕,因為我們科學小組要做一個電磁起重機,十點鐘開始。
可是那天真憋氣。同學們凈跟我吵嘴。
例如,我跟姚俊下的那盤象棋吧,明明是我占優勢,我把姚俊的一個“車”都吃掉了。可忽然——不知道怎么一來,姚俊的“馬”拐了過來,“叭!”將我一軍。我的老“帥”正想要坐出來避一避鋒,這才發現對面有一只“炮”,隔著一個“炮架子”蹲在那里。
我問姚俊:“你那個‘炮’怎么擺在這兒?”
“早就在這兒了。”
“什么!早就在這兒了?怎么我不知道?”
“誰叫你不知道的!”——哼,他倒說得好!
我們就吵了起來。
看棋的同學還幫他不幫我,倒說我不對!
我就把棋盤一推:“不下了,不下了!”
后來我們動手做電磁起重機的時候,蘇鳴鳳又跟我吵起嘴來了。
你們都不知道蘇鳴鳳吧?蘇鳴鳳是我們的小組長。其實他這個人并不怎么樣,他打乒乓球還打不過我呢!可是他老愛挑刺。他一面干著他自己的那份工作,一面還得瞧瞧這個,瞧瞧那個。
“王葆,這么繞不行,不整齊。”
一會兒又是——“王葆,你繞得太松了。”
同學們!你們要知道,我做的這個零件,是我們全部工程里面最重要的一部分,在科學上叫做電磁鐵,起重機要吸起鐵東西來,就全靠它了。
同學們!你們要知道,我做的這一份工作可實在不簡單。我得把二十八號的漆包線繞到一個木軸兒上面去,又要繞得緊,又要繞得齊。假如讓女孩子來做這樣的工作,那就再合適不過了。而我呢,恰巧不是個女孩子。問題就在這里。
可是蘇鳴鳳簡直看不到這個問題。你瞧,人家做得非常費勁,鬧得汗珠兒都打鼻尖上冒出來了,可蘇鳴鳳還一個勁兒提意見,不是這樣就是那樣。
我動了火:“這么做也不行,那么做也不行——你做!”
蘇嗚鳳說:“好,我來繞。你去做絞盤上的搖柄吧!”
這個絞盤上的搖柄——可再重要不過了。只有等我把搖柄做好安上去之后,你才能轉動絞盤,使起重臂舉起來。要不然,就不能算是一個起重機。所以我也很樂意做。我很愿意對這整個工程有這么重要的貢獻。
可是忽然——蘇鳴鳳嚷了起來:“不對,王葆!你把它弄成‘之’字形了。這兩處都得折成直角才成。”
等到我把它一矯正,蘇鳴鳳又來了:“這成了鈍角了,不行!”
“怎么又不行?”
“這么著沒有用處,搖不起來。”
“你怎么知道它搖不起來?”
有人插嘴:“這實在不像個搖柄,倒像一個人——站在游泳池邊剛要往下跳的姿勢。”
這真有點兒像。大家笑了起來。
我把東西往地上一扔:“嗯,還興諷刺人呢!我不干了,我退出!”
我狠狠地把地上的東西順腳一踢,就往外跑。
蘇鳴鳳追了出來:“王葆,王葆!”
“別理我!”
“王葆,別這樣!你這是什么態度?”
“噢,就你態度好!好極了,可了不得!等著《中國少年報》登你的照片吧!”
“王葆,你這么做,可不會有人支持你……”
“我才不稀罕你們的支持呢!”——我頭也不回地走,眼淚簡直要冒出來了。
蘇鳴鳳準會追上我,勸我回去。……可是別的同學都攔住他,“讓他走,讓他走!”
這么一來我就更生氣了。“好,你們全都不講義氣!……拉倒!”
我回家發了一會兒悶。我想再回到學校去,瞧瞧他們做得怎么樣了,可是……那怪別扭的。
后來我對自己說:“得了吧,什么電磁起重機!——不過是個玩具。有什么了不起的!”
這么想來想去,就想到了寶葫蘆。我當然從寶葫蘆聯系到電磁起重機。然后又聯系到別的許多許多問題。這些問題我現在不講了,要不然三天三夜也講不完。并且,后來我究竟想了些什么,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了,因為我的瞌睡蟲上來了。
睡呀睡的,忽然聽見一聲叫:“王葆,釣魚去!”
“誰呀?”
“快來,快來!”
我這才記起,仿佛的確有同學約我今天去釣魚。你瞧,連魚餌都準備停當,在桌上擱著呢!
我就趕緊拿起釣具,拎著一只小鐵桶,追了出去。
三
我出城來到河邊。可是沒瞧見一個同學。
“他們都哪去了?干嗎不等我?這還算是朋友嗎!”
后來我又對自己說:“這么著倒也好。要是和同學們一塊兒釣,要是他們都釣著了許多魚,我又是一條也沒釣上,那可沒意思呢!還不如我一個人在這兒的好——正可以練習練習。”
可是這一次成績還是不好。我一個人坐在河邊一棵柳樹下。旁邊只有那只小鐵桶陪著我,桶里有一只螺螄——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斜著身子,把腦袋伸出殼來張望著,好像希望能找上一個伴兒似的。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總而言之,要叫我拎著個空桶回城去,那我可不愿意。頂起碼頂起碼也得讓我釣上一條才好。我老是豁著釣竿。我越釣越來火。
“我就跟你耗上了,哼!”
太陽快要落下去了。河面上閃著金光。時不時潑刺的一聲,就皺起一圈圈的水紋,越漾越大,越漾越大,把我的釣絲蕩得一上一下地晃動著。這一來魚兒一定全都給嚇跑了。
我嚷起來:“是誰跟我搗亂!”
有一個聲音回答——好像是青蛙叫,又好像是說話:“咯咕嚕,咯咕嚕。”
“什么?”
又叫了幾聲“咕嚕,咕嚕”——可是再聽聽,又似乎是說話,好像說:“是我,是我。”
“誰呀,你是?”
回答我的仍舊是“咯咕嚕”、“咯咕嚕”。
叫了一遍又一遍,漸漸的可就聽得出字音來了:“寶葫蘆……寶葫蘆……”
越聽越真。越聽越真。
“什么!”我把釣竿一扔,跳了起來,“寶葫蘆?……別是我聽錯了吧?”
那個聲音回答——還是像青蛙叫,又聽得出是一句話:“沒錯,沒錯,你并沒聽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