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本《橡樹灣》精選作家曹文軒的長篇幻想小說《大王書》的精彩章節(jié)為主干,配以若干散文和短篇小說,構成三個單元,由具有影響力的中小學語文一線名師進行賞析和閱讀指導,并附相關作品的班級讀書會或?qū)n}讀書活動設計,在名家名作與小學生之間架設一條橋梁,實現(xiàn)閱讀教育的人文熏陶和審美教育功能。
曹文軒先生是當代著名作家,他的作品堅守“永恒的古典”創(chuàng)作理念,呈現(xiàn)出憂郁的具有獨特感受的優(yōu)美情調(diào),是兒童文學界“純美文學”的代表人物。本叢書精選曹文軒的純美小說代表作,以長篇小說《紅門》《大王書》《山羊不吃天堂草》《我的兒子皮卡》《丁丁當當》的精彩章節(jié)為主干,配以短篇小說、散文若干篇,構成三個單元,由包括香港、臺灣在內(nèi)的全國各地小學名師進行賞析和閱讀指導,并附有班級讀書會和相關閱讀指導課設計。通過這樣的隨文賞析,力圖在名家名作與小學生之間架設一座橋梁,引導他們走近經(jīng)典美文,學會閱讀和賞鑒,從而實現(xiàn)閱讀教育的人文熏陶和審美教育功能。
秋牽著兩條狗在校園里很悠閑地走著。她一會兒走到荷塘邊,一會兒走到紅瓦房與黑瓦房之間的校報下。當她走過我們教室門口時,我們會情不自禁地向外張望。她走開了,我們還會不時地瞟著門外。當她牽著狗走向小鎮(zhèn)時,會把我們的目光牽得很遠很遠。
秋太特別了。我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孩子,也從未想象過天底下會有這樣的女孩子。
一個穿著白裙、牽著兩條狗的優(yōu)雅女孩——這個形象后來成了三叉河中學全體學生的永恒記憶。在以后漫長的歲月里,這個形象會在各自的腦海中突然閃現(xiàn),雖然像夏日之流螢,但卻總會在某個時刻閃現(xiàn)。
多少年后,當我們偶然相聚,憶起那段歲月時,我們中總會有一個人間:“還記得那個秋嗎?”這個時候,我們還會順便說到謝百三。
馬戲團的演出是在第二天晚上進行的。
秩序空前地壞。人多得仿佛是從地里“呼啦”一下長出來的,把三叉河中學的操場擠得滿滿當當,眼見著就要像一盆水溢了出來。后面的人如果是個頭長得短了些的,根本就看不到臺子。他們不甘心,就推出一個勇于出頭露面的人來領喊,他們合力相應。領喊的那位伸開雙臂,然后像往下摁住什么東西似的將雙臂按下:“前面的——”眾人跟著:“坐——下— —”就這么不停地喊。似乎有些效果,前面的腦袋如同沉水似的一顆顆矮了下去。他們有的坐下了,有的跪下了,有的暫時蹲下了:因為后面的叫喊聲實在太有威力。偶爾一顆腦袋還出人頭地地豎著,就會有罵聲:“那顆骷髏是誰的?屈下去!”如果那人再不“ 屈下去”,就會招來泥塊或破鞋的襲擊。
當前面的人要坐下去時,就要比站著時多占空間,于是,前面的人群仿佛水泡的干饅頭,一下子膨脹開來,洶涌澎湃地向后面擴張。后面的人被沖得堅持不住了,就自然形成另一股浪潮,反壓過來。兩股浪潮之間的人受著最大的壓力,堅持不住的就會哭喊起來:“救命哪!”這種騷動一直持續(xù)著,使馬戲團的演出根本不可能進行。
馬戲團的團長站在臺口焦急地望著這一刻也不安寧的混亂人群。
秋在后臺口張望著,手中的小狗沖著人群“汪汪 ”叫喚。臺下許多人叫起來:“狗!狗!”臺下更亂了。秋見了,立即牽著狗消失在了臺后。
前面坐下的人受不住沖擊,又紛紛站了起來,并且報復性地向后擠去。但立即遭到反撲,后面的浪潮排山倒海般地壓過來,把他們一直擠到臺口。那臺是高筑的土臺,海堤一般擋住了這片人潮。但當后面的浪潮再一次兇猛地涌瀉而來時,最前面的人就真像遇到阻擋而奮激的浪潮一樣,有四五十個人被擠到了臺上。他們一下獲得了寬松,在臺上喘息著。因為是在臺上,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其中許多人顯得很尷尬,怯生生的。有幾個從未登過臺子,覺得恐慌,太難為情,想回到臺下,但見臺下沸水一般,又只好在臺上張望,動作顯得很木訥。也有一些露出純粹的解脫感,仿佛劫難余生,一個個像落海漂泊的人,漂流無望時忽然得了一方島嶼。
其中一個婦女還抱了一個孩子。從她臉上的表情、蓬亂的頭發(fā)和被汗水濕透了的布衫,可以想象得出,在此之前,她在人潮中是如何受難,如何掙扎,又如何保護她的孩子。她都快要哭了。她趕緊放下那一直被緊抱在懷里的孩子。那孩子下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臺口撒尿,就像跑到廁所前撒尿一樣。不知是出于頑童的心理,還是出于對剛才受擠的報復,或許是出于解放后的高興?他把腹部狠狠地朝前挺去,彎了雙膝,憋足了勁,在明亮的燈光下尿成了一個大弧度。臺下的人躲閃著,引起又一次大的波動。這孩子 “咯咯”地樂。
三叉河鎮(zhèn)文化站站長余佩璋和三叉河鎮(zhèn)民兵干事秦啟昌秦禿子開始上臺維持秩序。余佩璋常年患空洞性肺結核,又狠命抽煙,還經(jīng)常寫本子和排練節(jié)目熬夜,因此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fā)烏。他的嘴生來就大,人一消瘦,嘴顯得更大。他張開大嘴叫嚷著,仿佛要把那些人都吞進肚里去。他不停地揮著拳罵人。然而,他的叫喊毫無作用。
秦啟昌的腦袋在燈光下閃閃發(fā)亮。他本不是禿子,是一天夜里起來,突然變成禿子的。他站在臺口,像民兵訓練時那樣命令人們安靜下來。平素,他的個頭大(他又叫秦大馬),他的威嚴神態(tài)以及他的職務讓人產(chǎn)生恐懼感,是足以讓所有鄉(xiāng)民感到一種威懾力量的。然而,現(xiàn)在的鄉(xiāng)民們是陷在一種他們自己根本無法控制的混亂中(群體的混亂是被一種盲目的力量所推動的),秦啟昌秦禿子秦大馬的叫喊聲也無濟于事。這使他的權威感嚴重受挫,本來就長的臉拉得更長了。那樣子讓人覺得他恨不能跑回武裝部隊抓來一支槍,然后朝人群頭上的天空鳴放。后來,他讓鎮(zhèn)上的兩個民兵扭走了兩個跟著八蛋起哄的小子,關進了三叉河中學的一間黑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