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史講義》原是孟森先生在北京大學授課時的講稿,最初為北大內部發給學時使用的教材,后被中華書局等多家書版社整理出版,長期以來被作為各大學的教材使用。
全書分兩編:*編總論,為提綱挈領的說明文字;第二編分為開國、靖難、奪門、議禮、萬歷之荒怠、天崇兩朝亂亡之炯鑒、南明之顛沛七部分,對明朝各個時期的史實進行了評述。
作者以正史《明史》為基礎,以私修史及野史筆記等作為引證,將《明史》中諸多疑問勘正清楚。本書全書內容充實、輪廓清晰、考證翔實,具有極高的學術深度,在明史研究領域有著深遠的影響,為現代明史研究的代表作之一。
這是一部令人感慨萬千、思緒萬千的史學好書。
精華版的“明朝高層權力斗爭史”,官場傾軋與宮廷陰謀比比皆是,老大帝國的輝煌與腐朽無不淋漓盡致,人性的大善大惡都在明史中得以離奇放大,幾百年前的東方權謀術數與政治暗流涌動和今日別無二致。
不過三十余年,而撰述之富,成就之大,影響之深,自非后輩末學所能望其肩背者也
——王鐘翰
心史先生治學態度極嚴謹,認為歷史必須真實,因此,所寫文章以考實為主。繁征博引,一絲不茍,但不是堆砌史料。
——鄭天挺
先生治史,善于發現問題,考證一事,必有所為而為。并且長久積累史料,深入探索實情,求明真相原委。
——商鴻逵
第一章 明史在史學上之位置
凡中國所謂正史,必作史者得當時君主所特許行世。然古多由史家有志乎
作,國家從而是認之;至唐,始有君主倡始,擇人而任以修史之事,謂之敕撰。敕撰之史,不由一人主稿,雜眾手而成之。唐時所成前代之史最多,有是認一家之言,亦有雜成眾手之作;唐以后則修史之責皆國家任之,以眾手雜成為通例。其有因前人已成之史,又經一家重作而精密突過原書者,唯歐陽修之《新五代》足當之,其余皆敕撰之書為定本,私家之力固不足網羅散失以成一代之史也。《明史》即敕修所成之史。在清代修成《明史》時,有國已將及百年,開館亦逾六十載,承平日久,經歷三世。著手之始,即網羅全國知名之士,多起之于遺逸之中,而官修之外,又未嘗不兼重私家之專業,如是久久而后告成,亦可謂刻意求精矣。既成之后,當清世為史學者,又皆以尊重朝廷之故,專就《明史》中優點而表揚之,觀《四庫提要》所云,可以概見。然學者讀書,必有實事求是之見,如趙翼之《廿二史札記》,世亦以為稱頌《明史》之作,其實于《明史》疏漏之點亦已頗有指出,但可曲原者仍原之,若周延儒之入《奸臣傳》,若劉基、廖永忠等《傳》兩條中所舉,史文自有抵牾之處,一一又求其所以解之,唯喬允升、劉之鳳二《傳》,前后相隔止二卷,而傳中文字相同百數十字,不能不謂為纂修諸臣未及參訂。其實《明史》疏漏,并不止此;間有重復,反為小疵,根本之病,在隱沒事實,不足傳信。此固當時史臣所壓于上意,無可如何,亦史學家所不敢指摘者。且史既隱沒其事實矣,就史論史,亦無從發見[ 現] 其難于傳信之處,故即敢于指摘,而無從起指摘之意,此尤見隱沒事實之為修史大惡也。
《明史》所以有須隱沒之事實,即在清代與明本身之關系。清之發祥與明之
開國約略同時,清以肇祖為追尊入太廟之始,今核明代《實錄》,在成祖永樂間已見肇祖事跡,再參以《朝鮮實錄》,在太祖時即有之。至清之本土所謂建州女真部族,其歸附于明本在明太祖時。建州女真既附于明,即明一代二百數十年中,無時不與相接觸。《明史》中不但不許見建州女真,并凡女真皆在所諱,于是女真之服而撫字,叛而征討,累朝之恩威,諸臣之功過,所系于女真者,一切削除之。從前談明、清間史事者,但知萬歷以后清太祖兵侵遼沈,始有沖突可言,亦相傳謂清代官書所述征明等語必不正確,而《明史》既由清修,萬歷以后之遼東兵事敘述乃本之清代記載,求其不相抵觸,必不能用明代真實史料,而不知女真之服屬于明尚遠在二百年之前。凡為史所隱沒者,因今日討論清史而發見[ 現]《明史》之多所缺遺,非將明一代之本紀、列傳及各志統加整理補充,不能遂為信史。而于明南都以后,史中又草草數語,不認明之系統,此又夫人而知其當加糾正,不待言矣。從古于易代之際,以后代修前代之史,于關系新朝之處,例不能無曲筆,然相涉之年代無多,所有文飾之語,后之讀史者亦自可意會其故,從未有若明與清始終相涉,一隱沒而遂及一代史之全部。凡明文武諸臣,曾為督撫鎮巡等官者,皆削其在遼之事跡b,或其人生平大見長之處在遼,則削其人不為傳。甚有本《明史》中一再言其人自有傳,而卒無傳者a,在《明史》亦為文字之失檢,而其病根則在隱沒而故使失實。此讀《明史》者應負糾正之責尤為重要,甚于以往各史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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