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俗世奇人》(全二冊)收錄了馮驥才先生描寫清末民初天津衛奇人異士的所有作品。配有同一時代《醒俗畫報》刊載的數十幅圖畫,其內容大至時政要事,小到市井信息,生活氣息濃郁,有助讀者感受與認知那個時代。
《俗世奇人》短篇小說集10年前由作家出版社首發,給圖書市場和讀者奉獻了高品質的文化盛宴,精練老到的文字,鮮活靈動的人物刻畫,濃郁的地方特色,令讀書人大愛。2008年再版時更名為《俗世奇人》(修訂版),其中的不少篇章被選入中小學生課本,部分地區將其選入中考必讀書目。精美典雅的封面設計及插圖,與內文相得益彰,逾130萬冊的發行量更成為圖書市場一道靚麗的風景,是被市場和讀者認可的經典版本。
《俗世奇人》(貳)2015年11月由作家出版社首發,是馮驥才先生繼《俗世奇人》(修訂版)之后又一部描寫清末民初天津衛奇人異士的全新作品,是《俗世奇人》系列作品的第二部。
《俗世奇人》(修訂版)收錄了馮驥才先生描寫清末民初天津衛奇人異士的所有作品,配有同一時代《醒俗畫報》刊載的圖畫,有助于讀者感受與認知那個時代。其中多篇作品入選《語文》教材,被多地中小學列入必讀書目。
《俗世奇人》2000年由作家出版社首發,2008年再版時更名為《俗世奇人》(修訂版),迄今發行量近300萬冊,是被市場和讀者廣泛認可的經典版本;
《俗世奇人》(貳)2015年由作家出版社首發,迄今發行量逾百萬冊。
二十年前,腦袋忽冒出一群人物,全是我家鄉天津衛的奇人異士。天津這塊地里邊,有堿有鹽還有硝,因生出各色性格的人,又熱又辣又爽又嘎又不好惹。因之,自兒時耳朵里就裝滿一群群鄉土怪客與民間英雄,叫我稱奇叫絕,心里佩服。我信—如果沒這些人物,就不知道嘛叫作天津衛。
文化學者好述說一地的特征,寫小說的只想把這一方水土獨有的人物寫出來,由此實實在在捧出此地的性情與精神,所以自從我寫小說,此地的人物就會自個兒鉆出我的筆管,然后一個個活脫脫站出來,獨立成篇;一個人物一個故事一篇小說,反過來一篇小說一個故事一個人物。比如《俗世奇人》就是這種寫法。
我喜歡這樣的寫法。好比雕工刻手,去一個個雕出有聲有色有脾氣有模樣的人物形象。小說之所求,不就是創造人物嗎?小說成功與否,往往要看掩卷之后,書中的人物能不能跑出來,立在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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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上的人,全是硬碰硬。手藝人靠的是手,手上就必得有絕活。有絕活的,吃葷, 亮堂, 站在大街中央; 沒能耐的, 吃素, 發蔫,靠邊待著。這一套可不是誰家定的,它地地道道是碼頭上的一種活法。自來唱大戲的, 都講究闖天津碼頭。天津人迷戲也懂戲,眼刁耳尖,褒貶分明。戲唱得好,下邊叫好捧場,像見到皇上,不少名角便打天津唱紅唱紫、大紅大紫;可要是稀松平常,要哪沒哪,戲唱砸了, 下邊一準起哄喝倒彩,弄不好茶碗扔上去,茶葉末子沾滿戲袍和胡須。天下看戲,哪兒也沒天津倒好叫得厲害。您別說不好,這一來也就練出不少能人來。各行各業,全有幾個本領齊天的活神仙。刻磚劉、泥人張、風箏魏、機器王、刷子李等等。天津人好把這種人的姓,和他們拿手擅長的行當連在一起稱呼。叫長了,名字反沒人知道。只有這一個綽號,在碼頭上響當當和當當響。
刷子李是河北大街一家營造廠的師傅。專干粉刷一行,別的不干。他要是給您刷好一間屋子,屋里任嘛甭放,單坐著,就賽升天一般美。最讓人叫絕的是,他刷漿時必穿一身黑,干完活,身上絕沒有一個白點。別不信!他還給自己立下一個規矩,只要身上有白點,白刷不要
錢。倘若沒這本事,他不早餓成干兒了?
但這是傳說。人信也不會全信。行外的沒見過的不信,行內的生氣愣說不信。
一年的一天,刷子李收個徒弟叫曹小三。當徒弟的開頭都是端茶,點煙,跟在屁股后邊提東西。曹小三當然早就聽說過師傅那手絕活,一直半信半疑,這回非要親眼瞧瞧。
那天,頭一次跟師傅出去干活,到英租界鎮南道給李善人新造的洋房刷漿。到了那兒,刷子李跟管事的人一談,才知道師傅派頭十足。照他的規矩一天只刷一間屋子。這洋樓大小九間屋,得刷九天。干活前,他把隨身帶的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包袱打開,果然一身黑衣黑褲,一雙黑布鞋。穿上這身黑,就賽跟地上一桶白漿較上了勁。
一間屋子,一個屋頂四面墻,先刷屋頂后刷墻。頂子尤其難刷,蘸了稀溜溜粉漿的板刷往上一舉,誰能一滴不掉?一掉準掉在身上。可刷子李一舉刷子,就賽沒有蘸漿。但刷子劃過屋頂,立時勻勻實實一道白,白得透亮,白得清爽。有人說這蘸漿的手法有高招,有人說這調漿的配料有秘方。曹小三哪里看得出來?只見師傅的手臂悠然
擺來,悠然擺去,好賽伴著鼓點,和著琴音,每一擺刷,那長長的帶漿的毛刷便在墻面“啪”地清脆一響,極是好聽。啪啪聲里,一道道漿,銜接得天衣無縫,刷過去的墻面,真好比平平整整打開一面雪白的屏障。可是曹小三最關心的還是刷子李身上到底有沒有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