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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詳情

美麗國學-孟子
ISBN:
作者:(戰國)孟軻 著
出版社:北京聯合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16年10月
年齡/主題/大獎/大師: 8-10(3-4年級)、10(5年級)以上、兒童文學(文字書)、
內容簡介

《孟子義疏序》中說:“孟子挺名世之才,秉先覺之志,拔邪樹正,高行厲辭。導王化之源,以救時弊;開圣人之道,以斷群疑。其言精而贍,其旨淵而通。致仲尼之教,獨尊于千古,非圣賢之倫,安能至于此乎。”這是對孟子*高的評價,孟子的一生,從其學術到其行為,無不在深刻體認著自己倡導的“養浩然氣,做人丈夫”的人生理念。
孟軻的《孟子(全彩精華版)/美麗國學》分七篇,文辭流暢,辯論風生,從頭至尾,充斥著一股不可遏制的浩然正氣,以此針砭時弊,以此教化群生,以此祛除邪說,以此恢弘正道。在字里行間,處處洋溢著大丈夫的精神。幾千年來,這股浩然之氣。這一大丈夫氣質始終浸潤著中國人的精神,在中國人的人生智慧中歷久彌新。

編輯推薦

1. 養浩然之氣,作平治天下的大丈夫,這是孟子的人生追求,也是《孟子》一書中始終貫徹的精神力量。
2. 性善四端,良知良能,人人皆可以為堯舜。這是《孟子》一書中不厭其煩的說教,更是中國人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糧。
3. 《孟子》,一部流傳千載的儒家經典,一部注入了現代元素的古籍讀本,全新的闡釋讓你認識一個不一樣的孟子。
4. 精美的插圖,獨特的裝幀設計,烘托出一個意境非凡的閱讀空間。

他們說

原文
齊宣王①問曰:“齊桓、晉文②之事可得聞乎?”孟子對曰:“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是以后世無傳焉,臣未之聞也。無以③,則王乎?”曰:“德何如,則可以王矣?”曰:“保④民而王,莫之能御也。”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曰:“可。”曰:“何由知吾可也?”曰:“臣聞之胡龁⑤曰,王坐於堂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之,曰:‘牛何之?’對曰:‘將以釁鐘⑥。’王曰:‘舍之!吾不忍其觳觫⑦,若無罪而就死地。’對曰:‘然則廢釁鐘與?’曰:‘何可廢也?以羊易之!’不識有諸?”曰:“有之。”曰:“是心足以王矣。百姓皆以王為愛⑧也,臣固知王之不忍也。”
王曰:“然。誠有百姓者。齊國雖褊小,吾何愛一牛?即不忍其觳觫,若無罪而就死地,故以羊易之也。”曰:“王無異於百姓之以王為愛也。以小易大,彼惡知之?王若隱⑨其無罪而就死地,則牛羊何擇焉?”王笑曰:“是誠何心哉?我非愛其財而易之以羊也。宜乎百姓之謂我愛也。”
曰:“無傷也,是乃仁術也,見牛未見羊也。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王說曰:“《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⑩之。’夫子之謂也。夫我乃行之,反而求之,不得吾心。夫子言之,於我心有戚戚焉。此心之所以合於王者,何也?”曰:“有復於王者曰:‘吾力足以舉百鈞,而不足以舉一羽;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則王許之乎?”曰:“否。”“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然則一羽之不舉,為不用力焉;輿薪之不見,為不用明焉;百姓之不見保,為不用恩焉。故王之不王,不為也,非不能也。”
曰:“不為者與不能者之形何以異?”曰:“挾太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能也。故王之不王,非挾太山以超北海之類也;王之不王,是折枝之類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於掌。《詩》云:‘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無以保妻子。古之人所以大過人者無他焉,善推其所為而已矣。今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百姓者,獨何與?權,然后知輕重;度,然后知長短。物皆然,心為甚。王請度之!抑王興甲兵,危士臣,構怨於諸侯,然后快於心與?”
王曰:“否。吾何快於是?將以求吾所大欲也。”曰:“王之所大欲可得聞與?”王笑而不言。曰:“為肥甘不足於口與?輕暖不足於體與?抑為采色不足視於目與?聲音不足聽於耳與?便嬖不足使令於前與?王之諸臣皆足以供之,而王豈為是哉?”曰:“否。吾不為是也。”曰:“然則王之所大欲可知已。欲辟土地,朝秦楚,蒞中國而撫四夷也。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木而求魚也。”
王曰:“若是其甚與?”曰:“殆有甚焉。緣木求魚,雖不得魚,無后災。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盡心力而為之,后必有災。”曰:“可得聞與?”曰:“鄒人與楚人戰,則王以為孰勝?”曰:“楚人勝。”曰:“然則小固不可以敵大,寡固不可以敵眾,弱固不可以敵強。海內之地,方千里者九,齊集有其一。以一服八,何以異於鄒敵楚哉?蓋亦反其本矣。今王發政施仁,使天下仕者皆欲立於王之朝,耕者皆欲耕於王之野,商賈皆欲藏於王之市,行旅皆欲出於王之途,天下之欲疾其君者,皆欲赴於王。其若是,孰能御之?”
王曰:“吾(chùn),不能進於是矣。愿夫子輔吾志,明以教我。我雖不敏,請嘗試之。”
曰:“無恒產而有恒心者,惟士為能。若民,則無恒產,因無恒心。茍無恒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及陷於罪,然后從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兇年免於死亡。然后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今也制民之產,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苦,兇年不免於死亡。此惟救死而恐不贍,奚暇治禮義哉?王欲行之,則盍反其本矣。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八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饑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注 釋
①齊宣王:齊國國君,名辟疆,齊威王之子,前319年至前301年在位,“宣”是他死后的謚號。②齊桓:齊桓公,名小白,齊襄公的弟弟,前685年至前643年在位。晉文:晉文公,名重耳,晉獻公的兒子,前636年至前628年在位。二人是春秋時期的霸主。③無以:不得已。④保:愛護。⑤胡龁(hé):齊國大臣。⑥釁:血祭。釁鐘:古代的一種禮節儀式,當國家的一件新的重要器物以至宗廟開始使用時,便要宰殺一件活物來祭它。⑦觳觫(hú sù):恐懼的樣子。⑧愛:吝惜。⑨隱:憐憫。⑩忖度:揣想。秋毫之末:鳥尾部的細毛,在秋天里最細微,這里比喻最細小的東西。輿薪:整車的木柴。許:同意,相信。太山:即泰山。北海:即渤海。老吾老:前一個“老”作動詞用,是尊重的意思。下文“幼吾幼”與此同類。刑:通“型”,規范、教誨。寡妻:國君的正妻,是一種謙虛的說法。抑:還是。便嬖(biàn bì):這里指國君身邊的姬妾、奴仆。朝:使動用法,使某某來朝拜。殆:副詞,表示不肯定。鄒:國名,即邾國,國土極小。蓋:通“盍”,“何不”的合音。罔:通“網”,這里用作動詞,張網羅以捕捉之意,猶言“陷害”。贍:足夠。奚:疑問詞,何。
譯 文
齊宣王問道:“齊桓公、晉文公的事跡,您能講給我聽么?”孟子回答說:“孔門弟子從不談及齊桓公、晉文公的事跡,因此后世沒有流傳,而我也沒有聽說過。如果一定要說,那么我想談談王道,(不知是否可以?)”宣王說:“要具有怎樣的德行,才能實現王道呢?”孟子說:“通過安撫百姓來實現王道,這將是任何力量都無法阻擋的。”宣王說:“像我這樣的君主,能夠使百姓的生活安定么?”孟子說:“能。”宣王說:“您根據什么知道我可以做到呢?”孟子說:“我從胡龁那里聽說,大王曾坐在殿堂之上,看到有人牽著牛從堂下經過,便問道:‘這是要把牛牽到哪里?’那人回答說:‘要用它來祭鐘。’大王說:‘放了它吧,我不忍心看它戰栗發抖,毫無罪過,卻要被處死。’那人問:‘這樣的話,祭鐘的典禮就不舉行了么?’大王您說:‘怎么可以不舉行呢?用只羊來代替吧。’不知道有沒有這件事兒?”宣王說:“有的。”孟子說:“有這樣的心地,就可以實現王道。百姓們都以為,大王這樣做是出于吝嗇,而我確實知道,您只是不忍心。”
宣王說:“是啊,的確有這樣的百姓。齊國雖然不大,我也不至于吝嗇一頭牛,只是因為不忍心看到它戰栗發抖,毫無罪過,卻被處死,所以才用羊來代替。”孟子說:“大王也不必為百姓說您吝嗇感到詫異,(牛大羊小),您用小的替換大的,他們怎能不這樣認為呢?如果說是因為憐憫它毫無罪過卻被送去屠場,那么牛和羊又有什么分別呢?”宣王笑著說:“我也不知道當時是怎樣的心理。的確沒有想節省錢財,卻又真的是用羊去代替,怪不得百姓們說我吝嗇呢。”
孟子說:“沒有關系,這是仁愛的方法,(道理在于,)您看見了那頭牛,沒有看見用來代替的羊。君子對于禽獸,看到它們活著,就不忍心看到它們死去;聽到它們悲鳴嗥叫,就不忍心吃它們的肉,正是由于這樣的原因,所以君子總是遠離廚房。”宣王說:“《詩經》所說‘別人的心理,我能恰當地解讀’,正是在形容您。我只是這樣做了,但是反思自己為何如此,卻說不出所以然來。先生這么一說,我便豁然開朗了。但是說這樣的心地與王道相符合,又是為什么呢?”孟子說:“假如有人告訴大王:‘我的力量能舉起三千斤,卻拿不起一根羽毛;眼力能把秋天里鳥兒的毫毛看清,卻見不到一車的木柴’,您會相信他的話么?”宣王說:“不會。”孟子說:“現在大王您的恩德已經施加到禽獸之上,卻不曾使百姓獲益,這是為什么呢?可見,舉不起一根羽毛,是不肯用力的緣故;見不到一車木柴,是不肯去看的緣故;百姓得不到安定的生活,是君主不肯施恩的緣故。因此,您之所以沒有實現王道,只是因為您不肯致力于此,而不是因為您缺乏能力。”
宣王說:“不肯做與不能做的表現,有什么不同嗎?”孟子說:“挾持著泰山去跨越北海,告訴別人說‘我辦不到’,這是真的不能;為年邁的人折取樹枝,告訴別人說‘我辦不到’,這是不肯,而不是不能。因此,實現王道對于您來說,不是挾持泰山去跨越北海一類(困難的)事情,而是折取樹枝一類(容易的)事情。尊敬自己的長輩,從而也尊敬他人的長輩;愛護自己的兒女,從而也愛護他人的兒女。這樣的話,統一天下就如同手掌把玩東西一樣容易了。《詩經》說‘為妻子做好榜樣,進而推廣到兄弟,再推廣到自己的采邑和國家’,講的就是用這樣的心地去對待他們。所以說,廣施恩惠就足以保有天下,而不這樣,甚至連自己的妻兒也無法保護。古時的圣賢之所以勝過我們,沒有別的原因,不過是善于推廣自己好的作為而已。現在大王您的恩德足以惠及禽獸,卻沒有使百姓得到好處,到底是什么原因呢?稱了才能知道輕重,量了才能知道長短。萬物都是如此,心尤其是這樣。請大王衡量一下,難道說,您非得要動員軍隊,使將士們冒著生命危險,與諸侯結下仇恨,心里才感到快意么?”
宣王說:“不,我哪里會為這樣的事情感到快意?只是為了實現一個很大的目標,才不得不如此。”
孟子:“是否可以把您的目標告訴我?”
宣王笑了笑,卻不回答。
孟子說:“是因為肥美的食物不能滿足口腹呢,還是因為輕暖的衣服不能滿足身體?抑或是因為繽紛的色彩不能滿足眼睛,美妙的音樂不能滿足耳朵,寵幸的臣仆不能滿足身邊的使喚?所有這些,您手下的臣子都足以供給,難道說大王是為了這個么?”
宣王說:“不!我不是為了這個。”
孟子說:“既然如此,那么我就知道您的目標了。大王是想開辟疆土,讓秦國和楚國前來朝貢,君臨中土,而四周的蠻夷也都歸順于您。但是,以這樣的作為來求取這樣的目標,就好像爬到樹上去捉魚一樣。”
宣王說:“不至于這樣嚴重吧?”
孟子說:“恐怕比這還嚴重。爬到樹上捉魚,雖然得不到魚,但也沒有后續的災難。以這樣的作為來求取這樣的目標,盡心竭力地去做,(不但達不成目標,)以后還必定會造成災難。”
宣王說:“您能讓我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孟子說:“鄒國與楚國作戰,大王以為誰會獲勝呢?”
宣王說:“楚國獲勝。”
孟子說:“既然如此,那就表明,小國肯定不能戰勝大國,人數少的肯定不能戰勝人數多的,力量弱的肯定不能戰勝力量強的。現在天下方圓千里的地方有九塊,而齊國只占據其中的一塊。想要憑借這一塊來制服其他八塊,與鄒國想要戰勝楚國,有什么區別呢?(如果這條路走不通,那么)為何不從根本著手呢?現在大王如果能施行仁政,使天下的官員都愿在您的朝廷里任職,農民都愿在您的土地上耕作,商人都愿在您的集市中交易,旅客都愿在您的道路上來往,各國痛恨其君主的百姓都愿趕來向您控訴,這樣的話,誰又能抵抗您呢?”
宣王說:“我糊涂,不能深入體會這些道理。希望先生輔佐我達成志愿,明確告訴我該怎樣做。我雖然不聰明,也能試著去做。”
孟子說:“沒有固定的產業而有恒定的心理,只有知識精英才能做到。至于普通民眾,如果沒有固定的產業,就不會有恒定的心理。而如果沒有恒定的心理,他們就會胡作非為,違反道德,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等到他們犯罪之后,再去施加刑罰,這是在陷害民眾。仁慈的君主當政,卻做出陷害民眾的事情,哪里有這樣的道理?因此,賢明的君主劃定人們的產業,一定要使他們上足以贍養父母,下足以撫育妻兒,在豐收的歲月里可以溫飽,在饑荒的歲月里也不至于死亡,進而誘導他們走向善良,因此民眾很容易聽從。現在大王您為民眾劃定的產業,上不足以贍養父母,下不足以撫育妻兒,在豐收的歲月里還要困苦,在饑荒的歲月里難免死亡。這樣的話,每個人全力去救助自己的生命,尚且害怕來不及,哪里還有時間去講求禮儀道德呢?
“大王如果要施行仁政,為什么不回到根本上來解決問題呢?在五畝大的院落里種上桑樹,年滿五十的人就可以穿上絲綿。雞、狗、豬等家畜按時喂養、照料,年滿七十的人就有肉可吃了。方圓百畝的田地,假如不被奪去耕種的時間,那么八口之家就不會忍饑挨餓。注重學校的教育,再三強調孝順父母、尊敬長者的道理,那么須發斑白的人就不至于背負著重物在道路上苦苦奔波了。年邁的人可以穿上絲綿、吃上肉食,普通百姓不必忍受饑餓與寒冷,做到這些還不能使天下歸服的人,從來沒有過。”
解 讀
這章文字內容相當豐富,而孟子的政治思想由此得到了較為全面的展現。歸納起來,孟子所論圍繞三點展開,即執政者的道德意識、政策方略和其主觀目的。他通過分析三者之間的關系,構建了儒家理想政治的基本框架,勸導宣王推行以“仁”為核心的王道,拒斥當時所流行的霸道。
宣王對于齊桓公、晉文公心存仰慕,決心效法二人,創建自己的霸業,因而向孟子詢問他們的事跡。孟子卻以為,與上古時代的圣明君主相比,春秋霸主的功績終究只是一時的權謀,并不值得稱頌。他勸導宣王志存高遠,不要目光短淺、急功近利。王道的實現,必然要以執政者的德行為根基,而在政治領域內,領導者所應具有的德行無非是安撫百姓。憑借一國的實力來統一天下,其中的阻力無疑是非常巨大的,但是通過分析歷史的法則和人心的向背,可以發現,只要滿足社會成員的需求、保障他們的利益,進而獲得他們的支持,就能克服任何阻力,無敵于天下。
宣王怦然心動,但卻不自知、不自信,懷疑自己缺乏安撫百姓的品格和能力。孟子深入分析宣王本人原先的行為,務求使他能夠認識自我,確立自信。宣王曾因為一絲憐憫之心釋放一頭將要用作祭祀的牛,轉而用羊代替。在孟子提起之后,宣王回憶過往,記得確實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也想起自己當時的心理感受。這絲憐憫之心終究是短暫細微的意念,假如不清晰地把握,自然會被其他的意念摻雜、掩蓋,泯滅其存在,因此孟子并沒有急于往下引申,而是設想各種可能,反復追問,使其明朗。他描述了普通百姓對于這件事情的觀感,以為宣王之所以放生,不是出于憐憫,而是出于吝嗇。這樣的揣測,并不足以使宣王困惑,但孟子未曾止步于此,他繼續追問憐憫之心本身。假如說牛是無辜的,那么羊又有什么罪孽?到這時,宣王不能不懷疑自己當時的初衷,而憐憫之心也即將被抹殺。孟子立即向他說明,道德意識往往有一定的方式、方法相伴隨,而這些方式、方法則成就著道德意識,將其落實,轉變成道德行為。宣王那時見到了牛而沒有見到羊,所以通過以羊代牛的方法來成全自己的憐憫之心,在孟子看來,非但宣王當時的慈悲之心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他所采用的方法也與“君子遠庖廚”的禮儀規定暗相符合。
宣王的良知未曾泯滅,因而也沒有什么變態的心理。他固然希望使百姓生活安定,也期待他們對自己感恩戴德,但以為自己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能通過戰爭來達成自己的目標。孟子故意假設不大可能的情形來試探宣王,剝離那些附著于其主觀意愿上的塵埃。普通人常常感覺自己的欲望未能得到滿足,因而沉迷于物質的享受,追求感官的愉悅,最終迷失了自己的本性;但是百姓的供奉,足以使宣王不為這些擔憂。這樣,他的志愿就得以明朗,目標也得以明確,只能是統一天下、稱雄于世。在此基礎上,孟子進一步分析達成目標的方法。宣王將窮兵黷武視為達成目標的唯一方法,甚至于為此舍棄良知,但孟子卻指出,窮兵黷武非但不能達成他的目標,反而會使他一敗涂地。
宣王已然被孟子說服,但他也明白,徒然憑借道德意識并不足以實現偉大的功業,只有通過周詳、完備的方法體系加以輔助才可以。人們的言行總是在意識的指導下進行的,而執政者要尋求民眾的支持,就應訴諸他們的意識。可以說,儒家的行政體系,完全圍繞人的意識而展開。但是,人們的意識卻由其經濟狀況所決定,因此執政者首先應當改善治下百姓的經濟基礎。在說明仁政的基本原則之后,孟子轉而陳述具體的方法體系。歷史上,賢明的君主已經為此設定了基本框架,只要根據時代的變遷,批判地繼承,就不難構建起適合于現在的政策。歸納起來,無非兩點:給予民眾相應的生產資料,從而滿足他們的物質需求;在此基礎上進行教化,輔助他們具備健全的人格,使其情感需求得以實現。孟子以為,君主只要切實做到這些,就能在人民的支持下,完成統一天下的目標,建立不遜于圣人的功業,而這也正是他本人道德意識的自我成就、自我完成。

書摘與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