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朵青蓮出淤塘,晴雯這個大觀園里天真調皮的粉紅知已難道真的成了襲人的犧牲品?滾滾紅塵繾綣來,俏丫頭平兒的尷尬角色,注定了她的命運也僅僅是別人的心腹,推你的心,到我的腹。粉樣羅裙為誰裁,尤氏二姐妹的風華絕代,三姐的凌厲驕縱。一件蔥綠小襖酥胸半掩,迷離了多少賈府少爺的眼神,也成就了揮劍自刎時的決絕。
一個個《紅樓夢》中的草根人物,釜底抽薪般地揭示了故事全案。拋開紅學家沿用多年的愛情主線,而是從下游溯源而上,重新構建一個大觀園世界。
沒有了脂硯齋里精細入微的點評,也沒有周汝昌、劉心武的假設和狂想,鴛鴦、紫鵑、平兒、晴雯,這些一如花似玉的紅樓佳人,梳妝打扮,修飾妥帖,重新登場。
一 他曾歷經滄桑
“回樂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
出兵打仗,無論是冷兵器時代,還是飛機大炮輪番上陣,從來都不是好事。將領們圖的是“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成就感,苦了的是小兵們,要在一場一場的戰斗中流血、受傷、犧牲,看見一個一個的人像成熟的稻谷一樣齊刷刷地被割倒,叫喊呻吟,然后死翹翹。
估計《紅樓夢》里,賈家的太爺們就是這樣一步步打過來的,焦大也是這么一步步打過來的。跟著自己的主子,忠心耿耿,如影隨形,“從死人堆里把太爺背了出來,得了命;自己挨著餓,卻偷了東西來給主子吃;兩日沒得水,得了半碗水給主子喝,他自己喝馬溺。”
到最后戰爭結束,朝廷對參戰將士論功行賞自不必說,主子對自己的家奴也是要論功行賞的。知恩圖報這一點,古今中外,都是理所應當的。同樣是家奴出身的漢大將軍衛青,雖說當初發達,有一點靠了他姐姐衛子夫的裙帶關系,但是到最后一門列侯,威風赫赫,漢武帝對他隆重加恩,還不是因為他南征北戰,東征西討,打回來的榮耀?若沒有焦大的舍命,就沒有賈家后來的備極尊榮。所以,賈府怎么也不該薄待他。
家族體制,有田有地,有產業有官職,就像一家中型企業,從上到下都會設管理層,一大票奴才分三六九等:都總管、二總管、總管管錢糧的、管人事的、管外來流動人口接待的、管內部升遷的,、還有管買頭油花粉、米面糧油的,就像一個小社會似的。無論把焦大分到哪一塊當頭兒,他的實惠都是大大的。
都總管不用說,只手遮天,誰敢不去巴結?誰得罪了我,好,掃廁所去。誰巴結我,趁著夜黑往我家里送銀子,好,你去管廚房。廚房里東西多呀,山珍海味管飽,沒事兒還可以偷出點兒貨去賣銀子,弄二斤關外過來的新鮮鹿肉,賣的錢就夠一家子的嚼裹兒了。
二總管和總管是上面巴結都總管,然后又被底下一大票人巴結。管錢糧的不缺錢糧,管人事的相當于現在的組織部長,至于外來流動人口接待,賈府之大,沒禮沒面兒的不敢來,有禮有面兒的要來,必是這些底下人占頭一份。比如有官兒來拜賈政,送兩簍子茯苓霜,必有一簍子是分給這些個看大門兒的爺。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若不把這些個門神哄高興了,他說一句“等著”,你還以為他是讓你等著——誰知道他早跑一邊兒下棋涼快去了。
若是內部升遷呢?那實惠可大了,下人女孩子都想去寶玉的屋里,沒人想去賈環的屋里,都想去探春的屋里,沒人想去迎春的屋里。男小廝想干體面些的差事,老婆子們都想著管廚房,沒一個想去圊廁行的,這些都要經過大奴大仆的手去調度。調你去哪里,你就得去哪里。想去?拿錢來!不想去?也拿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