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書不僅是一部研究昆蟲的科學巨著,同時也是一部謳歌自然與生命的宏偉詩篇。因此,《昆蟲記》被譽為“昆蟲的史詩”,法布爾也由此獲得了“科學詩人”、“昆蟲荷馬”等桂冠。
法布爾被稱為“昆蟲世界的維吉爾”,讓他帶領你走進真實的昆蟲生活——蜜蜂、螞蟻、螳螂、甲蟲——每一種昆蟲都有它們的習性、興趣愛好、特殊本領,一起看看這些小生靈身上的發生了什么故事吧!
那兒是我所情有獨鐘的地方,是一塊不算太大的地方,是我的Rocerat invofis,周圍有圍墻圍著,與公路上的熙來攘往、喧鬧沸揚相隔絕,雖說是偏僻荒蕪的不毛之地,無人問津,又遭日頭的曝曬,但卻是刺莖菊科植物和膜翅目昆蟲們所喜愛的地方。因無人問津,我便可以在那里不受過往行人的打擾,專心一意地對砂泥蜂和石泥蜂等去進行艱難的探索。這種探索難度極大,只有通過實驗才能完成。我無需在那里耗費時間,傷心勞神地跑來跑去,東尋西覓,無需慌急慌忙地趕來趕去,我只是安排好自己的周密計劃,細心地設置下陷阱圈套,然后,每天不斷地觀察記錄所獲得的結果。是的,“鐘情寶地”,那就是我的夙愿,我的夢想,那就是我一直苦苦追求但每每總難以實現的一個夢想。
一個每天都在為每日的生計操勞的人,想要在曠野之中為自己準備一個實驗室,實屬不易。我四十年如一日,憑借自己頑強的意志力,與貧困潦倒的生活苦斗著,終于,有一天,我的心愿得到了滿足。這是我孜孜不倦、頑強奮斗的結果,其中的艱苦繁難我在此就不贅述了,反正,我的實驗室算是有了,盡管它的條件并不十分理想,但是,有了它,我就必須拿出點時間來侍弄它。其實,我如同一個苦役犯,身上鎖著沉重的鎖鏈,閑暇時間并不太多。但是,愿望實現了,總是好事,只是稍嫌遲了一些,我可愛的小蟲子們!我真害怕,到了采摘梨桃瓜果之時,我的牙卻啃不動它們了。是的,確實是來得晚了點兒:當初的那廣闊的曠野,而今已變成了低矮的穹廬,令人窒息憋悶,而且還在日益變低變矮變窄變小。對于往事,除了我已失去的東西而外,我并無絲毫的遺憾,沒有任何的愧疚,甚至對我那消逝而去的光陰,而且我對一切都已不再抱有希望了。世態炎涼我已遍嘗,體味甚深,我已心力交瘁,心灰意冷,我每每會禁不住要問問自己,為了活命,吃盡苦頭,是否值得?我此時此刻的心情就是這樣。
我放眼四周,只見一片廢墟,唯有一堵斷墻殘垣危立其間。這個斷墻殘垣因為石灰沙泥澆灌凝固,所以仍然兀立在廢墟的中央。它就是我對科學真理的執著追求與熱愛的真實寫照。啊,我的心靈手巧的膜翅目昆蟲們啊,我的這份熱愛能否讓我有資格給你們的故事追加一些描述呀?我會不會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既然心存這份擔憂,為何又把你們拋棄了這么長的時間呢?有一些朋友已經因此而責備我了。啊,請你們去告訴他們,告訴那些既是你們的也是我的朋友們,告訴他們我并不是因為懶惰和健忘,才拋棄你們的。
告訴他們我一直在惦記著你們。告訴他們我始終深信節腹泥蜂的秘密洞穴中還有許多尚待我們去探索的有趣的秘密。告訴他們飛蝗泥蜂的獵食活動還會向我們提供許多有趣的故事。然而,我缺少時間,又是單槍匹馬,孤立無援,無人理睬,何況,我在高談闊論、縱橫捭闔之前,必須先考慮生計的問題。我請你們就這么如實地告訴他們吧,他們是會原諒我的。
還有一些人在指責我,說我用詞欠妥,不夠嚴謹,說穿了,就是缺少書卷氣,沒有學究味兒。他們擔心,一部作品讓讀者談起來容易,不費腦子,那么,該作品就沒能表達出真理來。照他們的說法,只有寫得晦澀難懂,讓人摸不著頭腦,那作品就是思想深刻的了。你們這些身上或長著螫針或披著鞘翅的朋友們,你們全都過來吧,來替我辯白,替我作證。請你們站出來說一說,我與你們的關系是多么的親密,我是多么耐心細致地觀察你們,多么認真嚴肅地記錄下你們的活動。我相信,你們會異口同聲地說:“是的,他寫的東西沒有絲毫言之無物的空洞乏味的套話,沒有絲毫不懂裝懂、不求甚解的胡謅瞎扯,有的卻是準確無誤地記錄下來的觀察到的真情實況,既未胡亂添加,也未掛一漏萬。”今后,但凡有人問到你們,請你們就這么回答他們吧。
另外,我親愛的昆蟲朋友們,如果因為我對你們的描述沒能讓人生厭,因而說服不了那幫嗓門兒很大的人的話,那我就會挺身而出,鄭重地告訴他們說:“你們對昆蟲是開腸破肚,而我卻是讓它們活蹦亂跳地生活著,對它們進行觀察研究;你們把它們變成了又可怕又可憐的東西,而我則是讓人們更加喜愛它們;你們是在酷刑室和碎尸間里干活,而我卻是在蔚藍色的天空下,邊聽著蟬兒歡快地鳴唱,邊仔細地觀察著;你們是使用試劑測試蜂房和原生質,而我則是在它們各種本能得以充分表現時探究它們的本能;你們探索的是死,而我探究的則是生。因此,我完全有資格進一步表明我的思想:野豬把清泉的水給攪渾了,原本是青年人的一種非常好的專業——博物史,因越分越細,相互隔絕,互不關聯,竟至成了一種令人心生厭惡、不愿涉獵的東西。誠然,我是在為學者們而寫,是在為將來有一天或多或少地為解決‘本能’這一難題作點貢獻的哲學家們而寫,但是,我也是在,而且尤其是在為青年人而寫,我真切地希望他們能熱愛這門被你們弄得讓人惡心的博物史專業。這就是我為什么在竭力地堅持真實第一,一絲不茍,絕不采用你們的那種科學性的文字的緣故。”你們的那種科學性的文字,說實在的,好像是從休倫人所使用的土語中借來的。這種情況,并不鮮見。
然而,此時此刻,我并不想做這些事。我想說的是我長期以來一直魂牽夢繞著的那塊計劃之中的土地,我一心想著把它變成一座活的昆蟲實驗室。
這塊地,我終于在一個荒僻的小村子里尋覓到了。這塊地被當地人稱之為“阿爾瑪”,意為“一塊除了百里香恣意生長,其他植物幾乎沒有的荒蕪之地”。這塊地極其貧瘠,滿地亂石,即使辛勤耕耘,也難見成效。春季來臨,偶爾帶來點雨水,亂石堆中也會長出一點草來,隨即引來羊群的光顧。不過,我的阿爾瑪,由于亂石之間仍夾雜著一點紅土,所以還是長過一些作物的,據說,從前,那兒就長著一些葡萄。的確,為了種上幾棵樹,我就在地上挖來刨去,偶爾會挖到~些因時間太久而已部分地炭化了的實屬珍稀的喬本植物的根莖來。于是,我便用唯一可以刨得動這種荒地的農用三齒長柄來又刨又挖的。然而,每每都會感到十分遺感,據說最早種植的葡萄樹沒有了,而百里香、薰衣草也沒有了。一簇簇的胭脂蟲櫟也見不著了。這種矮小的胭脂蟲櫟本可以長成一片矮樹林的,它們確實長不高,只要稍微抬高點腿,就可以從它們上面邁過去。這些植物,尤其是百里香和薰衣草,能夠為膜翅目昆蟲提供它們所需要采集的東西,所以對我十分有用,我不得不把偶爾用我的農用三齒長柄刨出來的又給栽了進去。
在這兒大量存在著的,而又無需我去親手侍弄的是那些開始時隨著風吹的土粒而來的、爾后又長年積存起來的植物。最主要的是犬齒草,那是十分討厭的禾本植物,三年的炮火連天、硝煙彌漫的戰爭都沒能讓它們滅絕,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數量上占第二位的是矢車菊,全都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渾身長滿了刺,或者長滿著棘,其中又可分為兩至生矢車菊、蒺藜矢車菊、丘陵矢車菊、苦澀矢車菊,而尤以兩至生矢車菊數量最多。各種各樣的矢車菊相互交織,彼此糾纏,亂糟糟地簇擁在一起,其中可見一種菊科植物,形同枝形大燭臺似的支棱著,兇相畢露,被稱之為西班牙刺格,其枝權末梢長著很大的橘紅色花朵,似同火焰一般,而其刺莖則是硬如鐵釘。長得比西班牙刺格要高的是伊利大刺薊,它的莖孤零零地“獨立寒秋”,筆直硬挺,高達一兩米,梢頭長著一個碩大的紫紅色絨球,它身上所佩帶的利器,與西班牙刺柊相比,毫不遜色。也別忘了,還有刺莖菊科類植物。首先必須提到的是惡薊,渾身帶剌,致使采集者無從下手;第二種是披針薊,闊葉,葉脈頂端是梭鏢狀硬尖;最后是越長顏色越黑的染黑薊,這種植物集縮成一個團,狀如插滿針刺的玫瑰花結。這些薊類植物之間的空地上,爬著荊棘的新枝丫,結著淡藍色的果實,枝條長長的,像是長著刺的繩條。如果想要在這雜亂叢生的荊棘中觀察膜翅目昆蟲采蜜,就得穿上半高筒長靴,否則腿肚子就會被拉得滿是條條血絲,又癢又疼。當土壤尚留下春雨所能給予的水分,墑情尚可時,角錐般的刺格和大翅薊細長的新枝丫便會從由兩至生矢車菊的黃色頭狀花序鋪就的整塊的地毯上生長出來。這時候,在這片荒涼貧瘠的艱苦環境下,這種極具頑強生命力的荊棘必定會展現出它們的某些嬌媚來。四下里矗立著一座座的狼牙棒似的金字塔,伊利里亞矢車菊投出它那橫七豎八的標槍來。但是,等到干旱的夏日來臨時,這兒呈現的是一片枯枝敗葉,劃根火柴,就會點著整塊的土地。這就是我意欲從此永遠與我的昆蟲們親密無間地生活的美麗迷人的伊甸園,或者,更確切地說,我一開始擁有這片園子時,它就是這么一座荒石園。我經過了40年的艱苦努力,頑強奮斗,最終才獲得了這塊寶地。
我稱它為美麗迷人的伊甸園,看來我這么說還是恰如其分的。這塊沒人看得上眼的荒地,可能沒一個人會往上面撒一把蘿卜籽,但是,對于膜翅目昆蟲來說,它可是個天堂。荒地上那茁壯成長的荊刺薊類植物和矢車菊,把周圍的膜翅目昆蟲全都吸引了來。我以前在野外捕捉昆蟲時,從未遇到過任何一個地方,像這個荒石園那樣,聚集著如此之多的昆蟲,可以說,各種各樣的所有的膜翅目昆蟲全都聚集到這里來了。它們當中,有專以捕食活物為生的“捕獵者”,有用濕土造房的“筑窩者”,有梳理絨絮的“整理工”,有在花葉和花蕾中修剪材料備用的“備料工”,有以碎紙片建造紙板屋的“建筑師”,有攪拌泥土的“泥瓦工”,有為木頭鉆眼的“木工”,有在地下挖掘坑道的“礦工”,有加工羊腸薄膜的“技工”……還有不少干什么什么的,我也記不清了。
這是個干什么的呀?它是一只黃斑蜂。它在兩至生矢車菊那蛛網般的莖上刮來刮去,刮出一個小絨球來,然后,它便得意洋洋地把這個小絨球銜在大顎間,弄到地下,制造一個棉絮袋子來裝它的蛋和卵。那些你爭我斗、互不相讓的家伙是干什么的呀?那是一些切葉蜂,腹部下方有一個花粉刷,刷子顏色各異,有的呈黑色,有的呈白色,有的則是火紅火紅的顏色。它們還要飛離薊類植物叢,跑到附近的灌木叢中,從灌木的葉子上剪下一些橢圓形的小葉片,把它們組裝成容器,來裝它們的收獲物——花粉。你再看,那些一身黑絨衣服的,都是干什么的呀?它們是石泥蜂,專門加工水泥和卵石的。我們可以在荒石園中的石頭上,很容易地看到它們所建造起來的房屋。還有那些突然飛起,左沖右突,大聲嗡鳴的,是干什么的呀?它們是砂泥蜂,它們把自己的家安在破舊墻壁和附近向陽物體的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