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套“季羨林給孩子的成長書”共8本,每本精選適合中小學生閱讀的經典篇章,讓中小學生從發現身邊的細節開始培養自己獨立分析和思考問題的能力,在生活和學習中常懷感恩親人師友之心和報效祖國社會之情,認識讀書、思考和分析在自己成長過程中的重要性,從而實現生活、讀書、成長的良性循環互動。成長篇從直面日常生活瑣事開始,發現并在身體力行的實踐中去思考感悟,從懵懂頑童到滿腹經綸的垂墓之年的老學者,經歷了風云激蕩的社會大變遷,從生養自己的祖國到異國他鄉,不同的人和事,不同的時間和空間,勇敢面對風和雨,坦然應對得和失,成長是一輩子的事。
《季羨林給孩子的成長書6:在這個世界上要學會勇敢面對》:
我從高中時代起,就讀老舍先生的著作,什么《老張的哲學》《趙子日》《二馬》,我都讀過。到了大學以后,以及離開大學以后,只要他有新作出版,我一定先睹為快,什么《離婚》《駱駝祥子》,等等,我都認真讀過。最初,由于水平的限制,他的著作我不敢說全都理解。可是我總覺得,他同別的作家不一樣。他的語言生動幽默,是地道的北京話,間或也夾上一點山東俗語。他沒有許多作家那種忸怩作態讓人讀了感到渾身難受的非常別扭的文體,一種新鮮活潑的力量跳動在字里行間。他的幽默也同林語堂之流的那種著意為之的幽默不同。總之,老舍先生成了我畢生最喜愛的作家之一,我對他懷有崇高的敬意。
但是,我認識老舍先生卻完全出于一個偶然的機會。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我離開了高中,到清華大學來念書。當時老舍先生正在濟南齊魯大學教書。濟南是我的老家,每年暑假我都回去。李長之是濟南人,他是我的唯一的一個小學、中學、大學“三連貫”的同學。有一年暑假,他告訴我,他要在家里請老舍先生吃飯,要我作陪。在舊社會,大學教授架子一般都非常大,他們與大學生之間宛然是兩個階級。要我陪大學教授吃飯,我真有點受寵若驚。及至見到老舍先生,他卻全然不是我心目中的那種大學教授。他談吐自然,藹然可親,一點架子也沒有,特別是他那一口地道的京腔,鏗鏘有致,聽他說話,簡直就像是聽音樂,是一種享受。從那以后,我們就算是認識了。
以后是激烈動蕩的幾十年。我在大學畢業以后,在濟南高中教了一年國文,就到歐洲去了,一住就是十一年。中國勝利了,我才回來,在南京住了一個暑假。夜里睡在國立編譯館長之的辦公桌上,白天沒有地方待,就到處云游,什么臺城、玄武湖、莫愁湖等,我游了一個遍。老舍先生好像同國立編譯館有什么聯系。我常從長之口中聽到他的名字,但是沒有見過面。到了秋天,我也就離開了南京,乘海船繞道秦皇島,來到北平。
以后又是更為激烈震蕩的三年。用美式裝備武裝到牙齒的國民黨反動軍隊,被徹底消滅。蔣介石一小撮逃到臺灣去了。中國人民苦斗了一百多年,終于迎來了解放的春天。我們這一群知識分子都親身感受到,我們確實已經站起來了。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在當時所謂故都又會見了老舍先生,距第一次見面已經有二十多年了。
我現在已經記不清楚我們重逢時的情景,但是我卻清晰地記得五十年代初期召開的一次漢語規范化會議時的情景。當時語言學界的知名人士,以及曲藝界的名人,都被邀請參加,其中有侯寶林、馬增芬姊妹,等等。老舍先生、葉圣陶先生、羅常培先生、呂叔湘先生、黎錦熙先生等都參加了。這是解放后語言學界的第一次盛會。當時還沒有達到會議成災的程度,因此大家的興致都很高,會上的氣氛也十分親切融洽。